第223章 这钱烫手
    大队部那间土坯房里,旱烟味呛得人睁不开眼,却掩盖不住那股子热火朝天的兴奋劲儿。

    桌上的那沓钞票,三百九十块零六分,就那么静静地在那儿搁着。

    大团结、炼钢工人、还有一堆分币,在煤油灯昏黄的光晕下,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屋里静得吓人,只有林振邦吧嗒吧嗒抽烟的声音,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林建国守着钱,手心里全是汗,刚才那股子兴奋劲儿过去后,看着这堆钱,他心里头忽然有点发毛。

    这可是三百九十块啊!

    在这个壮劳力干一天活才挣几分钱工分的年头,这笔钱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

    “振邦哥,这钱……咱咋弄?”林建国打破了沉默,声音有点发干。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外头社员们可都伸着脖子等着呢,刚才我就听见有人在喊分红了。”

    林振邦没吭声,他在鞋底上重重地磕了磕烟袋锅,火星子溅落在地上。

    他眉头拧成个疙瘩,目光在那堆钱上扫了一下,最后落在了林卫家身上。

    “分?咋分?”林振邦沉着嗓子问道。

    “卫家,你是见过世面的,又是供销社的干部,你给叔透个底,这钱要是全分下去,会不会出事?”

    林卫家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热水的热气熏着他的脸。

    他知道,这时候必须得说话了,而且得把利害关系说透。

    “振邦叔,爹,三叔。”林卫家放下缸子,脸色严肃。

    “这钱,要是全分了,咱们柳树屯不仅留不住财,搞不好还得招灾。”

    “招灾?”三叔林建军愣了一下,眼睛瞪得老大。

    “咱们自个儿劳动挣的钱,又不偷又不抢,招啥灾?”

    “三叔,您想啊。”

    林卫家伸出手指头分析道:“咱们这是头一回搞副业,还是打着集体的旗号。

    这钱要是呼啦一下全分到了社员手里,一家分个好几块,那是个啥动静?

    这年头,工人一个月才挣多少?

    咱们这儿要是大张旗鼓地分钱,这叫物质刺激,叫暴发户。

    到时候,公社咋看?县里咋看?

    要是有人眼红,往上面写封信,说咱们柳树屯搞资本主义,只顾自家小日子,不顾集体大局,上面工作组一下来,这粉条厂还办不办了?这几口大锅还能保得住吗?”

    这一番话,说得屋里几个人后背直冒冷汗。

    林建国手一哆嗦,差点碰翻了桌上的算盘:“卫家说得对!这钱烫手啊!咱们不能光顾着嘴痛快。”

    “还有一点。”林卫家接着说道。

    “咱们这粉条厂才刚起步,这才卖了第一批货。

    要是把钱分光了,明年的本钱呢?

    买柴油的钱呢?要是机器坏了修机器的钱呢?

    社员们穷怕了,钱一到手,肯定立马花光或者藏墙缝里。

    等到明年厂子要用钱的时候,你再想从他们口袋里往外掏,那就比登天还难了。

    咱们不能干这种杀鸡取卵的事儿。”

    林振邦听完,把烟袋杆子往桌上一拍。

    “卫家说到了点子上!这钱,绝对不能全分!”

    林振邦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圈。

    “那……那不分?社员们能干?”

    林建军有些担心,他知道大伙儿的心思。

    “大家都知道粉条卖了钱,要是一毛不拔,这队伍人心就散了,以后谁还肯出力?后面还有好几万斤红薯等着做呢!”

    “分肯定要分,但得讲究个分法。”

    林卫家看着几位长辈,缓缓说道:“我觉得,咱们得有个章程。这钱,得切成三份用。”

    “哪三份?”林建国赶紧掏出笔,准备记下来,他知道儿子的脑瓜子灵。

    “第一份,是大头,得留在集体账上。”

    林卫家竖起一根手指:“咱们村缺啥?缺大牲口!缺车!

    咱们可以用这笔钱,去买头骡子,或者置办几辆胶轮大车。

    这东西买回来,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家当,是集体的底气。

    上面领导来检查,咱们也有话说,咱们这是为了壮大集体经济,不是为了个人发财。

    这大牲口买回来,来年春耕,那可是大劳力!”

    林振邦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对!买骡子!咱们队那头老牛都快动弹不得了,正好缺个拉套的!

    这要是买回来,全村人都得提气!这比分钱还让老少爷们高兴!”

    “第二份,”林卫家接着说,“咱们不分钱,分东西。

    比如洋布,比如胶鞋,或者每家分点实用的东西。

    这东西发到手里,比那两张轻飘飘的票子实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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