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口大缸就摆在墙根底下,里面的液体经过这几天的发酵,颜色变得更加诡异,绿得发黑,表面还结了一层厚厚的硬壳,看着就让人反胃。
“倒了吧,全倒了。”周建军指了指旁边的排水沟,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林卫家拎着桶走过去。
他先用长柄勺子把表面的那层硬壳敲碎,一股子浓烈的氨气味瞬间冲了出来。
“呕——”
旁边的张爱国没忍住,弯下腰就干呕起来,可惜肚子里空空如也,啥也吐不出来,只吐了几口酸水。
“忍着点。”林卫家拍了拍张爱国的后背,低声说道,“早点干完早解脱。”
吴小虎在一旁帮忙提桶,一边提一边骂:“这他娘的哪是肉,这就是毒药!以后谁再跟我提小球藻,我跟谁急!”
周建军站在风口处,看着那几口缸慢慢见底,脸色复杂。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想点上压压味儿,可是手抖得厉害,划了好几根火柴都没点着。
几个人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把那几口大缸给清空了。
最后还用清水冲了好几遍,但那股子渗进缸壁里的怪味,一时半会儿是散不掉的。
干完活回到办公室,大家都累得不想动弹。
林卫家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感觉身上也出了一层虚汗。
他拿起自己的搪瓷缸子,走到暖壶边倒了半缸热水。
还从空间里引出一滴灵泉水,滴进了杯子里。
林卫家捧着杯子坐回椅子上,小口小口地抿着。
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甘甜,慢慢滋润着肠胃。
那股子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乏力感,终于稍微缓解了一些。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
老刘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时不时发出轻微的鼾声。
孙丽娟依旧趴着,张爱国和吴小虎瘫坐在椅子上,两眼望着天花板发呆。
谁也不想说话。
说话费气力,费唾沫。
在这个大家肚子里都没油水的时候,沉默是最好的节能方式。
“咕噜……”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响了一声,紧接着像是连锁反应一样,屋里接连响起了几声。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没人笑,只有无奈和尴尬。
这就是六一年的春天。
没有生机,只有饥饿和疲惫。
林卫家放下杯子,翻开面前的账本。
他没有急着去做什么计划,也没有想着去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物资来当英雄。
这种时候,当英雄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守在这里,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守着家里的几口人。
“卫家,”老刘突然睁开眼,声音轻飘飘的,“你说,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林卫家转过头,看着老刘那张疲惫的脸,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熬着吧,刘师傅。天总会亮的。”
老刘苦笑了一下,又闭上了眼睛:“是啊,熬着吧。只要别再让我们喝那绿水就行。”
中午到了饭点,大家都拿起了饭盒,哪怕腿脚发软,也都第一时间往食堂走。
因为大家都知道,食堂今天肯定得做点正经东西。哪怕是稀得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糊糊,那也是正经粮食,吃不死人。
林卫家跟在队伍最后面,手里拿着饭盒。
到了食堂窗口,马师傅没来,他的徒弟小李正在打饭。
“今日供应:玉米面糊糊,咸菜丝。”
看着那一大桶金黄色的糊糊,闻着那股淡淡的焦香味,排队的人群里竟然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欢呼声。
林卫家领了一饭盒糊糊,找个角落坐下。
他喝了一口,热乎乎的,虽然拉嗓子,但胃里瞬间就踏实了。
吃完饭,林卫家洗了饭盒,回到办公室继续坐着。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就在这种死气沉沉的安静中度过了。
……
下了班,回到文庙胡同十九号,一进门,大嫂李红霞正在洗衣服。
看见林卫家回来,李红霞赶紧擦了擦手,迎了上来。
“卫家,走着回来的?累坏了吧。单位没事吧?我今儿听张大妈说,供销社那边都在倒绿水?”
林卫家跺了跺脚上的雪泥,点了点头:“倒了,全都倒了。以后不搞那个了。”
李红霞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谢天谢地。
你是不知道,今儿一天,咱们胡同里的厕所就没空过。
隔壁张大妈都要拉虚脱了,刚才还来咱家借火柴,我看她走路都打晃,还问咱家咋样呢。”
“大嫂,你咋说的?”林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