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家给父亲和妹妹各倒了一大碗加了糖的绿豆汤。
林建国端起来一口气灌了下去,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天儿,真要把人烤化了。”
“爹,您歇会儿,吃了饭再走。”林卫家说道。
“不吃了,队里还要用车拉肥呢,我得赶回去。”
林建国摆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手绢包,里面包着几张毛票,塞给林卫家。
“卫红这几天在你这儿,吃喝拉撒都得花钱。
这钱你拿着,别嫌少,给娃弄点好的吃,考试费脑子。”
“爹,您这是干啥!”
林卫家把钱推回去,脸一沉。
“卫红是我亲妹子,到我这儿还能让她饿着?
我有工资,这钱您拿回去给娘买点盐。”
父子俩推让了半天,最后林建国拗不过,只好把钱收了回去。
又不放心地叮嘱了闺女几句,这才赶着牛车走了。
送走了父亲,林卫家带着妹妹进了正屋。
林卫红一直紧紧抱着怀里那个布包袱,也不放下。
“卫红,把包袱放下吧,那是啥宝贝啊抱这么紧?”林卫家笑着问。
“哥……没啥。”
林卫红有些不好意思,想要往身后藏。
林卫家觉得不对劲,伸手把包袱拿了过来,解开一看,脸色立马就变了。
包袱里头,除了一套换洗的旧衣裳,还裹着一个小布袋。
打开布袋,里面赫然是几个硬邦邦、黑乎乎的红薯面窝头,还有一小把晒得干硬的咸菜条。
那窝头一看就是掺了不少野菜和糠麸,粗糙得直掉渣。
“这是干啥?”
林卫家的声音一下子就高了八度,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林卫红吓了一跳,低着头,两只手绞着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哥,我想着你和大哥在城里也不容易,粮食都要票。
我带点干粮,饿了就啃一口,就着凉水也能饱,不给你们添负担……”
“胡闹!”
林卫家猛地一拍桌子,气得胸口起伏。
他是真心疼,也真生气。
“你哥我还能差你这一口饭吃?
这是要考试!是拼脑力的时候!
你就吃这个?这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得考趴下!”
他看着妹妹那张黑瘦的小脸,心里的火气又变成了酸楚。
“以后不许再提这茬!到了哥这儿,就把那些穷讲究给我扔了!
这几天,你想吃啥哥给你做啥,必须把身体给我养足了!”
林卫红看着哥哥发火,眼泪在大眼睛里打转,却又不敢哭出来,只能乖乖地点头。
“行了,别哭了,洗把脸,哥给你下面条吃。”
林卫家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他去厨房,从空间里拿出一把精细的挂面,卧了个荷包蛋,还特意放了一把绿油油的小青菜。
没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香喷喷的肉丝荷包蛋面就端到了林卫红面前。
“吃!连汤都得喝光!”
林卫红看着那碗面,闻着那诱人的香气,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她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眼泪却吧嗒吧嗒地掉进了碗里。
这面,真香啊。
……
傍晚的日头终于收敛了毒辣的劲头,只在西边的天际留下一抹慵懒的橘红。
文庙胡同里,各家各户的烟囱开始冒起了炊烟,空气里弥漫着柴火燃烧的焦味和不知谁家炒咸菜的酸香。
林卫家把院门关得严严实实,又仔细检查了门闩,这才放心地回到堂屋。
妹妹林卫红坐在八仙桌旁,有些拘谨地看着四周,手里拿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给自己扇着风。
“哥,大哥大嫂咋还没回来?”
林卫红眼睛时不时往紧闭的院门瞟,眼神里既有着急,又带着点许久未见的怯意。
“快了,机械厂和纺织厂下班都得有一会儿了,估摸着是去接铁蛋和妞妞了。”
林卫家话音刚落,胡同口就传来了一阵杂乱却透着亲热的脚步声,夹杂着孩子压低的嬉闹声。
“爹!我要骑马!我要骑马!”
“嘘!小点声!”
这是大嫂李红霞刻意压低却依旧透着爽利的声音。
紧接着,院门被轻轻敲响了三下,那是自家人约定的暗号。
林卫家赶紧过去开了门。
夕阳的余晖顺着门缝洒进来,给进来的几个人影镀上了一层金边。
走在最前头的是铁蛋,这小子像个出膛的小炮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