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烟袋锅往腰里一别,挽起袖子:
“行!那就信你一回!
反正来都来了,不能空手回去。
小张,拿镰刀!干活!”
“好嘞!”
张爱国虽然嫌弃那味儿,但干活从不含糊。
他从林卫家的挎包里掏出镰刀,分给老刘一把,自己拿一把,冲着那片灌木丛就去了。
“嚓!嚓!”
锋利的镰刀挥舞起来,那鲜嫩的枝叶应声而落。
一股浓烈的青草味混合着那种特殊的臭味,在山沟里弥漫开来。
林卫家也没闲着,他负责把割下来的枝叶收集起来,使劲往麻袋里塞。
这东西蓬松,得压实了才能多装点。
放羊大爷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这几个城里人是玩真的,也不再说什么风凉话了。
他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鞭子往地上一扔,也过来帮忙。
“你们这割法太慢。
这东西贱,不怕折腾。
直接从根上撅,只留点茬子明年还能发。”
有了大爷的指点和帮忙,进度快了不少。
不到两个钟头,带来的两个大麻袋就装得鼓鼓囊囊的,甚至连自行车后座上都捆了好几大捆。
这叶子分量轻,虽然装了满满两麻袋,但对三个壮劳力来说,倒也不是什么重负。
“行了,差不多了。”
老刘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那两袋子战利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么多,够咱们回去做几锅试验的了。要是成了,咱们再想办法组织人来拉。”
林卫家把麻袋口扎紧,和张爱国一人扛起一袋,牢牢地绑在各自的自行车后座上。
他又把剩下的几捆叶子,分摊绑在老刘和自己的车把上,虽然看着臃肿,但好在自行车结实,还能骑。
“大爷,谢谢您帮忙了。”
林卫家从兜里掏出一张二两的粮票,塞到大爷手里。
“这点心意,您拿着买个烧饼吃。”
大爷拿着粮票,手都在抖,这可是救命的东西啊。
“中!中!你们尽管拿!
要是这玩意儿真能吃,那也是咱们山里人的福气。
回头你们要是做成了,可得让人给带个信儿,我们也跟着学学。”
“一定!”
林卫家郑重地答应。
回去的路上,三辆自行车都变得沉甸甸的。
日头已经升得老高,毒辣的阳光烤得人皮肤发疼。
林卫家骑在前面,后座上驮着一大包树叶,车把上还挂着两捆,蹬起来有些吃力,但他脚下却很有劲。
张爱国跟在后面,一边蹬车一边还要伸手扶一下后座上摇摇欲坠的麻袋,嘴里嘀咕着:
“这味儿,熏得我脑仁疼。卫家,这要是真变成了豆腐,那你就是咱们县的神仙了!”
老刘骑在最后,虽然年纪大了,但也是稳稳当当。
他看着前面徒弟那宽厚的背影,心里头不禁有些感慨。
这小子,脑子活,胆子大,关键时刻还能沉得住气,是个干大事的料。
林卫家没回头,只是笑了笑。
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回去后的第一锅神仙豆腐该怎么做了。
这不仅是一车树叶,这是在这个饥饿年代里,他能给父老乡亲们带来的一点实实在在的希望。
……
回到供销社大院的时候,日头刚爬上头顶。
林卫家、老刘和张爱国三个人,虽然满身大汗,裤腿上全是泥点子,但精气神却足得很。
两辆载满麻袋的自行车,吱吱扭扭地进了后院。
那股子生涩的青草味混合着特殊的臭味,顺着风就飘散开来。
正在后院水池边洗手准备去食堂吃饭的几个职工,闻着这味儿都皱起了眉头,纷纷捂住了鼻子。
“哎哟,这啥味儿啊?跟臭虫爬过似的。”
会计科的小李捏着鼻子,伸长脖子往这边瞅。
“采购科这是拉回一车啥宝贝?咋全是树叶子?”
“听说是去山里找代食品了。”
旁边一个刚从仓库出来的保管员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
“我看这是病急乱投医了吧?这玩意儿能吃?我看猪都不一定吃吧。咱们这是供销社,又不是牲口棚。”
“嘘,小声点,王主任都批了的。”
窃窃私语声虽然不大,但也钻进了张爱国的耳朵里。
张爱国脸上有点挂不住,想怼回去,却被林卫家给拦住了。
“张哥,别管他们。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干咱们的。等东西做出来,堵上他们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