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街景飞速倒退,越是靠近宪兵队,路边的行人就越少,偶尔一些行人也都只是垂着头匆匆走过,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惶恐,让她胸腔里的压抑又重了几分。
汽车在一栋青灰色的大厦前停下,门口的宪兵立刻立正敬礼,枪上的刺刀在晨光里闪着冷光。这里就是上海宪兵队的驻地,原先是业广大厦,如今却成了侵略者镇压抗日力量的爪牙之地。
浅田优子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与周围沉闷的氛围格格不入。
“浅田小姐,这边请。”一名挎着军刀的副官快步迎上来,态度恭敬。
在副官的引导下,浅田优子慢慢走进主楼,走廊里弥漫着烟草与油墨混合的味道,墙上贴满日语标语,她每走几步都能感受到有宪兵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副官将她领到三楼的会议室门口,刚推开门,里面的喧闹瞬间安静下来。松本正坐在主位上抽着烟,看到浅田优子,立刻掐灭烟蒂站起身,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
“浅田小姐来了,快请坐。”松本拍了拍手,对着满屋的军官朗声道,“都安静!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浅田优子小姐,关东军浅田中将的独女,从今天起在咱们宪兵队负责文书工作。”
浅田优子微微鞠躬,抬起头后才慢慢打量在场的军官,这些军官大多穿着笔挺的宪兵制服,肩章从少佐到中尉不等,脸上的表情各异。有几个年轻的军官眼神发亮,显然对她的身份很感兴趣;也有几个资历较深的,眉头微蹙,透着几分不以为然。
“浅田小姐不仅是东京帝国大学的高材生,中文更是流利,以后我们队里的有什么重要的文书,都要经过浅田小姐的手。”松本的声音陡然提高,“我把话放在这里,浅田小姐的身份摆在这里,谁要是敢怠慢,就是不给我松本面子,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满屋子的军官齐声应道,纷纷起身向浅田优子敬礼。
刚才那些面露不以为然的军官,此刻也收敛了神色,态度恭敬了许多。浅田优子清楚,他们敬的是“浅田中将独女”这层身份。
这层外衣,果然是最坚实的盾牌。
松本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行了,都去忙吧。记住,以后有需要文书协助的地方,直接去找浅田小姐。”
军官们陆续散去,走在最后的是一个留着八字胡的少佐,他路过浅田优子时,刻意放慢了脚步,眼神里的窥视毫不掩饰,让她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会议室里只剩下松本和浅田优子两人,松本走上前来:“浅田小姐别往心里去,这些家伙都是糙人,不懂规矩。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让你以后在队里好开展工作。”
“多谢松本队长费心。”浅田优子点了点头,谦逊道:“我初来乍到,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向您请教。”
“好说,好说。我带你去看看你的办公室。”松本引着浅田优子走出会议室,上了一层楼后,又沿着走廊走到尽头的一间屋子前,推开门,一股纸张的油墨味扑面而来。
所谓的办公室,不过是一间十几平米的小房间,靠窗摆着两张办公桌,最里面靠墙处还有一张办公桌,剩下的地方则是堆放着文件的书架,门背后还有两个保险柜。
在松本推开门后,坐在靠窗办公桌前的两名穿着灰色制服的年轻女子连忙站起身,低声打了招呼后,低着头站在一旁。
“这两位是负责整理文件的文员,小林和佐藤,都是在上海生活的侨民,以后她们就归你调遣。”松本介绍道。
两个文员连忙鞠躬:“浅田小姐,以后请多指教。”
浅田优子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小林看起来二十出头,眼神有些怯懦;佐藤年纪稍大些,眼神沉稳,却在抬头时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松本简单交代了几句工作内容,无非是整理近期的情报文件、归档审讯记录之类,便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也严肃起来:“浅田小姐,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我们宪兵队总共就配备了五名翻译,平常都只能在接待室待命,不准进入办公区域。”
浅田优子仰头认真倾听松本说的话。
“之前有个叫何潼学的翻译,是个中国人,做事倒是兢兢业业,我看他老实,就破了例,准许他进入办公区域协助整理文件。”松本的拳头重重砸在墙上,语气里满是愤怒与懊恼,“没想到那家伙竟然是军统的特务!借着整理文件的机会,也不知道偷了我们多少机密情报,最后被76号的人逼死,我因为这事,在特高科面前丢尽了脸,还被司令官骂了一顿。”
浅田优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知道何潼学,就是前段时间英勇就义的军统特工“夜莺”。
她强压下心中的悲痛,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愤怒:“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