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雪收回伸展的手臂，缓缓站直身体。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石板路上，与对面那两人的影子遥遥相对，泾渭分明。
苏希冉穿着一身素雅的法衣，面上带着刻意挤出的温柔笑意，仿佛她们之间从未有过那些撕心裂肺的过往。
她身旁的秦昭阳则是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双手抱臂，上下打量着秦昭雪，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小雪，真的是你。”
苏希冉快步上前，伸出手想要拉住秦昭雪的手臂，“娘找了你许久，你怎么在这里？”
秦昭雪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避开了那只手。
她目光平静地在两人脸上扫过，语气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有事？”
这疏离的态度让苏希冉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眼中甚至泛起了泪光：
“小雪，你怎么能这样对娘说话？你爹他……他被关进钊狱，娘和你弟弟如今在苏家寄人篱下，日子艰难。你倒好，一走了之，连个音讯都没有……”
“说重点。”秦昭雪打断她煽情的表演，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秦昭阳嗤笑一声，上前一步，挡在苏希冉身前，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说道：
“秦昭雪，别给脸不要脸。娘是念在母女情分上才来找你，你以为我们愿意看到你这张脸？”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刻薄：“听说你在青玄宗混得不错？呵，攀上高枝了就不认亲人了？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这些话，秦昭雪前世听过千百遍，早已麻木。
但此刻，她看着眼前这个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弟，心中只剩冷笑。
“所以，”她缓缓开口，目光转向苏希冉，“你们是专程来留仙城骂我的？”
“当然不是！”
苏希冉急忙推开秦昭阳，重新换上那副慈母面具，
“小雪，娘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娘给你定下了一门好亲事，是贺家的嫡子贺熙渊，灵犀宗的首席亲传！那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姻缘……”
秦昭雪眉梢微挑，果然如此。
“有了这门婚事，你后半生就有了依靠。贺家乃是东域顶级世家，贺熙渊更是天赋卓绝，将来必成大器。”
苏希冉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未来，“你随娘回苏家，娘教你些规矩，等时机成熟便……”
“教我规矩？”
秦昭雪轻轻重复这四个字，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教我如何像个合格的货物，被你们卖个好价钱？”
苏希冉脸色一白：“你怎么能这么说？娘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秦昭雪忽然笑了，那笑声清脆，却冷得刺骨，
“十六年取血是为我好，剥骨夺髓是为我好，如今将我当作联姻工具也是为我好——苏夫人，您这份‘好’，我秦昭雪承受不起。”
“你！”
秦昭阳大怒，“秦昭雪，你别不识抬举！贺家是什么门第，能看上你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一个被青玄宗收留的弃女罢了！”
街上的行人渐渐驻足，窃窃私语声传来。
苏希冉脸上挂不住，压低声音道：“小雪，有什么话我们找个安静地方说，别在这里让人看笑话……”
“我不觉得是笑话。”
秦昭雪淡淡道，声音却清晰地传开，“诸位都听听——这位苏夫人，我的生母，十六年来每月取我精血为她儿子续命，两年前更是亲手剥了我的根骨给他儿子铸剑。”
“如今我生父因诬告我被关入钊狱，她便迫不及待地将我许给贺家，换取苏家的利益。”
“你胡说什么！”苏希冉尖声打断，脸上血色尽失。
围观众人一片哗然，看向苏希冉母子的眼神顿时变了。
秦昭阳更是暴跳如雷：“秦昭雪！你再敢污蔑娘亲，我……”
“你怎么？”
秦昭雪抬眼，目光如冰刃般刺向他，“要像从前一样，将我推入臭水沟？还是像你那些跟班一样，对我拳打脚踢？”
她向前一步，明明比秦昭阳矮了半个头，气势却压得他不由自主后退。
“秦昭阳，你真以为，我还是从前那个任你们宰割的秦昭雪？”
空气凝滞了。
苏希冉颤抖着嘴唇，忽然抓住秦昭雪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
“小雪，过去是娘不对，娘知道错了……但这次真的是为你好。贺熙渊那孩子我见过，品貌俱佳，修为高深，你嫁给他不会吃亏的……等你成了贺家少夫人，谁还敢看不起你？”
“我不需要靠任何人。”秦昭雪抽回衣袖，一字一顿道，“我的路，我自己走。”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