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走大路,抄了条只有猎户和采药人才知道的野径,脚下生风,比来时快了不少。
怀里那个沉甸甸的油布包贴着胸口,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四肢百骸都充满了力气。
三十发子弹。
这玩意儿,就是他周祈年在这七十年代安身立命的底气。
回到村里,新宅的工地上依旧热火朝天。
墙体已经垒到了齐胸高,几十个汉子光着膀子,喊着号子,汗水把古铜色的脊梁浸得油亮。
王磊看见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咧着一嘴白牙跑了过来。
“兄弟,你可算回来了!瓦片的事儿咋样了?”
“妥了。”
周祈年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那初具雏形的房体。
青砖垒得整整齐齐,墙面笔直,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可他心里那根弦,却因为怀里的子弹,绷得更紧了。
周祈年拍了拍王磊的肩膀,从怀里掏出十块钱。
“王磊哥,这钱你拿着。”
“这两天你多费心,去镇上割几斤肉,再买点白面,别让兄弟们光出傻力气,肚子里的油水得跟上。”
王磊看着那张“大团结”,手一哆嗦,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兄弟你盖房正是用钱的时候,我哪能要你的钱!”
“让你拿着就拿着!”
周祈年把钱硬塞进他手里,语气不容商量。
“我这两天还得进山一趟,家里这边,你就是工头。”
“谁干活实在,谁磨洋工,你心里记着。等房子盖好了,我周祈年亏待不了真心帮忙的兄弟!”
王磊攥着那十块钱,手心滚烫,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有我王磊在,这工地出不了岔子!”
周祈年没再多说,转身回了王建国家,他得为进山做准备了。
……
小屋里。
苏晴雪已经把晚饭做好了,一锅玉米糊糊,一小碟咸菜。
周岁安扒在炕沿上,小声地背着不知从哪听来的歌谣。
看见周祈年回来,苏晴雪的眼睛亮了一下,赶紧给他盛了一碗糊糊。
周祈年三两口吃完,把碗放下,他走到墙角,拿起了那杆老猎枪。
苏晴雪纳鞋底的动作停住了,她抬起头,默默地看着周祈年。
周祈年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棉布,又从一个小瓶子里倒出些枪油,开始仔细地擦拭枪管。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每一个零件都被他拆下来,擦得油光锃亮。
屋子里很静,只有金属零件轻微的碰撞声。
周岁安也停下了歌谣,好奇地看着哥哥。
苏晴雪的心,随着那“咔哒咔哒”的声音,一点点地往下沉。
她知道,这个男人又要去那个吃人的地方了。
“祈年哥……”
苏晴雪终于忍不住,小声地开口。
周祈年没抬头,手里的动作没停。
“嗯?”
“你……又要去山里?”
“嗯。”
苏晴雪的嘴唇咬得发白,她放下了手里的针线,走到周祈年身边蹲下。
“家里还有肉,也还有粮,房子……咱们可以慢慢盖。”
“别去了,好不好?我害怕。”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还有压抑不住的颤抖。
周祈年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抬起头,看着苏晴雪。
灯光下,苏晴雪的脸很白,眼睛里全是惶恐。
周祈年没说话,他把枪重新组装好,然后从怀里拿出了那个油布包。
他没有完全打开,只是解开了绳子,露出里面一排排黄澄澄的子弹。
那金属的冷光,在昏暗的油灯下,闪着让人心悸的光芒。
苏晴雪的呼吸停住了,她知道那是什么,且能感觉到那东西带来的危险气息。
“这是子弹。”
周祈年的声音很平。
“三十发。”
“有了它,西山在我眼里就跟咱家后院的菜园子没什么区别。”
他把油布包重新包好,揣回怀里。
“晴雪,你听着。”
周祈年看着苏晴雪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不是去玩命,我是去给咱们这个家,挣一个安稳的以后。”
“钱,你收好。家,你顾好。安安,你看好。”
“等我回来。”
苏晴雪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灯光下亮得吓人的眼睛。
那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她心安的强大。
苏晴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