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偏过头,看向自己身旁的车窗。
下一秒,她的呼吸凝滞了。
在一开始坐下来就熟悉的感觉,是俞锦曦的异能气息。
她将掌心贴上玻璃。一瞬间,仿佛有电流顺着掌心涌入全身。
她颤抖着呵出一口气,白雾在玻璃上晕开,渐渐显露出娟秀的字迹。
她的眼眶瞬间发热,右手因旧伤而隐隐作痛,却固执地抬起,在自己名字旁用力刻下:
『俞锦曦』
——
林荫道两侧的路灯在水汽中晕开昏黄的光晕,每一步都踏在潮湿的回忆里。
推开门时,只有挂钟嘀嗒。
“锦曦?”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弹跳。伤口隐隐作痛,却不及心头灼烧的焦虑。
灯亮了,所有物件都保持着主人随时会回来的姿态。
看到一半倒扣在茶几上的小说、玄关处摆放好的鞋、餐桌上剩下小半杯的凉咖啡。
还没收拾东西。
这个认知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可随即更大的恐慌漫上来——那人去了哪里?
电量标识变成告急的红色。俞锦曦的状态由『离线』转回『暂时离开』。
当“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响起时,钟澄的手不受控地发颤。
在和谁通话?
和我吗!
还是管理人员......
但要走的话,肯定回来收拾东西吧?
我跟她说有些想她,她会不会去医院看我了?
如果去了,没看见我,会询问医护人员的吧?
嗯,就在这里等她吧。
可她去哪里了?
陈歆找了她,是受了委屈吧?
万一是给我打电话呢?万一她遇到麻烦了呢?
钟澄从椅子上站起来,刚要重拨电话,手机关机了。
钟澄怔怔地望着黑屏倒影中自己模糊的脸,扯下便签纸。
『如果你回来了,一定就在家等我回来哦,我出去找你啦。ps:我手机关机了qwq』
她逐字逐句朗读,还在最后画上一个表情。
●︿●
这是俞锦曦教她的,眼睛要画得大一点才可爱。
她将时钟放在上面压住,关灯,拿来一盏台灯。
整个房间沉入温柔的黑暗里,一眼就能发现留言。
——
潮湿的寒气渗进骨髓,俞锦曦就是沿着这条路离开的。
右手臂的绷带渐渐洇开暗红,钟澄在雾里不住咳嗽。
锦曦走在这条路上时,是不是很委屈?
浓稠的雾气在一家酒吧门前戛然而止。钟澄推开门——
喧嚣的声浪裹挟着酒精与香水气息扑面而来。钟澄护住刺痛的手臂挤过人群。
人群在欢呼,钟澄在下坠。
然后,她看见了——
在吧台最角落的位置,闪烁的灯光下。一个人独自坐在那,正专注优雅地调酒。
钟澄想起去年深秋,俞锦曦也是这样调试热可可,那时窗外的银杏叶正一片片落下。
“姐姐空着手来的?”俞锦曦倾身向前。
俞锦曦将酒一股脑往调酒器里倒。一杯颜色不太好看的液体推到钟澄面前,她自己则端起另一杯。
“挽手。”她命令道,声音里带着微醺。
两人手臂交缠的瞬间,钟澄闻到俞锦曦发丝间熟悉的洗发水味道。
那些柔软的碎发滑进她病号服的领口,像无数个相拥而眠的夜晚。
“为什么要来找我?”俞锦曦突然侧头,温热的呼吸拂过钟澄耳畔。
她看着钟澄瞬间绷直的脊背,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带你回家。”
“回家?”俞锦曦将酒杯重重磕在台面上,“那通电话是打给谁的?嗯?这会儿倒想起我了。”
“我是给你打电话。”
“是吗?为什么又关机了?”俞锦曦俯身,轻轻抿一小口。
“手机没电了。”钟澄整个人伏在台面上,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你醉了。”
“我没醉。”
“好。”
“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没醉。”
“我醉了——你哭了?看起来好傻。”俞锦曦盯着钟澄发红的眼眶,另一只手去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泪。
俞锦曦的眼睛始终冰冷,像一把刺刀,在钟澄的心上重重地刻下。
俞锦曦的唇微微颤动,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喝了。”滑下的泪滴在酒中,俞锦曦没尝出这杯酒什么味道。
钟澄挽过她的手臂,将酒一口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