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穿过古老的松林,带着相模湾特有的潮湿与咸味,轻轻拂过庭院里的惊鹿。“笃”的一声脆响,打破了午后的宁静,却又让这份宁静显得更加深邃。
四个月前。
在那艘漂浮于大西洋的医疗船上,李想与前来接应的马赛尔汇合,随后秘密转移。为了躲避各国情报机构对“救世主”的疯狂搜寻,也为了给那个即将出世的孩子一个安静的环境,他们选择回到了这一切的起点,也是渡边家族最后的避难所——镰仓。
世界在经历了短暂的震荡后,似乎重新找回了平衡。
亚当的“数据天幕”消失了,虚空的威胁被封印在了李想的体内,人类社会在一种集体的“失忆”与“重建”中,踉跄着继续前行。关于那场月球战争,官方给出的解释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太阳风暴导致的通讯瘫痪。
但对于李想来说,战争从未真正结束。
他坐在缘侧上,怀里抱着一个裹在纯棉襁褓里的婴儿。
那是他的儿子,李安。
这个孩子出生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没有特别的哭闹,只有一双睁得大大的、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的眼睛。
李想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婴儿。小李安并没有像普通婴儿那样嗜睡。他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此刻正不眨眼地盯着李想的……胸口。
确切地说,是盯着李想体内那个被层层人性枷锁困住的“虚空”。
自从李想将虚空封印在体内后,他的身体就成了一个活体监狱。每当夜深人静,他都能听到那个恶魔在潜意识深处的低语和咆哮。
但此刻,在儿子的注视下,那个躁动的恶魔竟然……安静了。
“……你也感觉得到它,是吗?”
李想轻声低语,手指轻轻划过婴儿稚嫩的脸颊。
在他的感知中,这个孩子的体内流淌着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能量。那是“神之子”与“起源母体”结合后的产物。他不仅继承了人类的基因,更继承了某种……来自高维度的“观测”本能。
当李安注视着那个封印时,李想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个一直在咆哮、撞击笼子的“虚空”意识,竟然会诡异地畏缩。就像是……一只被更高位阶掠食者盯住的野兽,不敢造次。
“这孩子……不太对啊。”
一个冷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想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董洁。
这几个月来,董洁一直担任着这个临时家庭的医生和管家。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基因检测报告,脸色比窗外的阴天还要凝重。
“怎么了?”李想依然逗弄着孩子,“医生说他很健康。除了……太安静了点。”
“常规医生当然看不出来。”董洁走到李想身边,将报告递给他,“这是我和琪琪用‘烛龙’超算的医疗模组,对他进行的第24次深度基因测序。我们用了最新的算法,过滤掉了所有的人类常规序列。”
“你看第23对染色体。”
李想接过报告。在那张复杂的基因图谱上,人类正常的XY染色体旁边,竟然隐约浮现出了一对……半透明的、若隐若现的……“幽灵染色体”。
它们不属于地球生物圈的任何序列,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双螺旋嵌套着六边形的结构,仿佛是在不断旋转的微缩星系。
“这是什么?”李想瞳孔微缩。
“不知道。”董洁摇了摇头,推了推眼镜,眼神中透着科学家的狂热与恐惧,“它在物理层面上几乎不存在,但在信息层面上却拥有极高的权重。它就像是……一段写在基因里的‘代码’。”
“而且……”
董洁指了指报告的下一页。
“我们对比了你和静香的基因图谱。按理说,孩子的基因应该是一半来自父亲,一半来自母亲。但是……”
“李安的基因里,有1.5%的序列……既不属于你,也不属于静香。”
“凭空多出来的?”李想皱眉。
“不。”董洁否定道,“是……‘显性化’了。”
“这1.5%的基因,在你和静香的体内,原本是处于‘沉睡’或者是‘被锁死’的状态,被称为‘垃圾DNA’(Junk DNA)。但在你们结合之后,这部分基因在孩子身上……苏醒了。”
“这说明……”董洁深吸了一口气,“……你们两个的身世,远比我们知道的‘克隆体’和‘母体’要复杂得多。”
“这部分基因里,藏着坐标。”
“坐标?”
“对。这是一种古老的生物加密手段,把信息刻录在DNA里,代代相传,只有当特定的血脉融合时才会显现。”董洁调出了平板电脑,“琪琪已经破解了这部分信息的表层。”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日本关东地区的全息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