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热、粘稠,像是被人用浸满汗水的毛巾死死捂住了口鼻。
从莫斯科的冰天雪地骤然降落到孟买的蒸笼里,这种极端的温差让所有人的身体机能都经受了一次严酷的考验。
一辆破旧的Tuk-Tuk(突突车)在拥挤不堪的街道上艰难蠕动,发动机发出濒死的喘息声。车外是沸腾的人声、刺耳的喇叭声,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咖喱、香料、排泄物和燃烧塑料混合而成的味道,每分钟都在告诉你——“印度欢迎你”。
这里是亚洲最大的贫民窟——达拉维。两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挤压着超过一百万的灵魂。
“这里的信号环境……简直就是一锅煮烂的咖喱。”
琪琪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便携式终端,一脸烦躁地敲打着。她的义眼在不断地自动变焦,试图过滤掉空气中海量的无效信息垃圾。
“无数个私设的基站、乱搭的电线、还有几百万部廉价手机发出的辐射波……我的上帝,这里简直就是黑客的噩梦,但也是天堂,哈哈。”
“找到那个‘梦境’的入口了吗?”李想坐在副驾驶,手里握着一把用报纸裹住的廓尔喀弯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些用铁皮和塑料布搭建的棚屋。
“很难定位。”董洁看着手中的分析仪,眉头紧锁,“那个‘虚空’碎片——也就是我们要找的第四个锚点,它并不像在莫斯科那样是一个集中的信号源。在这里,它……散开了。”
“散开了?”北狐擦着额头的汗,不解地问。
“它的能量被稀释到了这片贫民窟的每一个角落。”董洁指着窗外那些密密麻麻的违章建筑,“每一根电线,每一个电视机顶盒,甚至每一个人的手机,都成了它的‘神经末梢’。它把自己……‘分布式’了。”
“这就是‘湿婆之舞’。”李想沉声说道,“在这个神话里,湿婆的舞蹈既象征着毁灭,也象征着重生。虚空在这里构建的不仅仅是一个网络,而是一个……替代现实的‘极乐世界’。”
突突车终于在一个相对开阔的十字路口停了下来。司机——一个瘦骨嶙峋的当地少年,回头用生硬的英语说道:“先生,前面……进不去了。那里是‘圣地’。”
“圣地?”
李想付了钱,带着三人下车。
在他们面前,原本杂乱无章的贫民窟巷道,突然出现了一条分界线。
线外,是嘈杂、肮脏、充满烟火气的现实世界。
而线内……
是一片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铁皮棚屋依然存在,但所有的窗户都被黑布封死。街道上空无一人,连一只流浪狗都看不见。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淡淡的、甜腻的熏香味道,掩盖了原本的臭气。
而在那些棚屋之间,无数根粗大的、私接的电缆像黑色的蛇群一样纠缠在一起,最终汇聚向这片区域的最深处。
“准备好了吗?”李想低声问。
“随时可以。”琪琪戴上了战术目镜,启动了义眼的“逻辑过滤”模式,“我已经屏蔽了大部分致幻频率。”
“走。”
四人跨过了那条看不见的界线,踏入了这片被称为“圣地”的死寂区域。
……
这里的安静让人心慌。
没有哭声,没有笑声,甚至没有脚步声。
李想推开了一间路边的棚屋门。歪扭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屋内的景象,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狭窄昏暗的房间里,挤满了人。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至少有二十个人,像沙丁鱼一样挤在几张破旧的床垫上,或者直接躺在泥地上。
他们并没有死。他们的胸口还在起伏,生命体征平稳。
但是,他们的头上,都戴着一种……极其简陋的、用废弃电子元件、摩托车头盔甚至是纸板拼凑而成的……“VR头显”。
无数根细细的电线从这些头显上延伸出来,连接到屋子中央的一个“集线器”上——那其实是一个被改装过的汽车蓄电池。
而在他们的脸上,全都挂着一种……极度满足、极度幸福、甚至可以说是……痴呆的笑容。
口水顺着他们的嘴角流下来,他们却浑然不觉。有人在无意识地抽搐,有人在低声呢喃着梦话。
“……好多的钱……全是我的……”
“……妈妈……你看我飞起来了……”
“……吃不完的肉……喝不完的酒……”
“这就是……虚空的手段。”董洁走上前,检查了一个瘦弱少年的身体状况,“严重营养不良,肌肉萎缩,脱水……但他的大脑皮层活跃度,却是正常人的三倍以上。”
“他在透支生命做梦。”
“这简直就是电子鸦片。”北狐厌恶地看了一眼那些纠缠的电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