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世界的重力像是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鹦鹉螺号”银色的流体外壳上。
从第零维度的“缝隙”穿梭回物理世界,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从温暖的羊水中一把拽进了冰冷刺骨的深海。周围的空间不再是数据流构成的幻象,而是实实在在的、每平方厘米承受着近一吨压力的恐怖深渊。
“警告。外部水压:860个大气压。结构完整性:100%。逻辑合金适配中……”
驾驶舱内,没有任何仪表盘和操纵杆。这艘船的内部就像是一个充满了银色液体的子宫,四个人悬浮在其中,被无数根细微的神经光缆连接着脊椎和大脑皮层。
李想睁开眼。在这里,不需要透过舷窗去看,船体的外壳就是他的皮肤,声呐就是他的耳朵,雷达就是他的眼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洋流的冲刷,能听到深海中微弱的震动。
“这就是……8000米的深海。”
在他的感知中,四周是一片令人绝望的死寂和黑暗。这里的海水粘稠得像油,巨大的压力足以将一辆钢铁坦克瞬间压成一张纸片。但“鹦鹉螺号”表面的银色液态金属在不断流动、重组,通过改变分子排列来完美地抵消着这股恐怖的力量,仿佛它本身就是海水的一部分。
“琪琪,开启真视之眼。”李想在意识网络中下令,“找那个东西。”
“正在扫描……我的天。”
琪琪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顺着神经链接传遍了每个人的脑海。那是一种看到了超出人类认知极限的事物时,本能产生的生理性恐惧。
“教授……把你的‘视线’往下调。我们……就在它上面。”
李想控制着感官向下延伸,穿透了深海的浑浊。
随后,一幅令他灵魂都为之冻结的画面,呈现在了意识投影中。
在这个被称为地球最深伤痕之一的海沟底部,并没有岩石和泥沙,也没有常见的深海沉积物。
那里铺满了……肉。
灰白色的、不断蠕动的、布满了巨大血管和发光神经节的……肉毯。
这层肉毯沿着海沟蜿蜒,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根本看不到边际。它就像是一块巨大的、活着的苔藓,覆盖了整个海床。而在肉毯的表面,生长着无数如同珊瑚般的骨质突起,每一个突起顶端都有一只闭合的巨大眼球,眼皮上覆盖着厚厚的黏液。
这哪里是一个生物?
这分明就是……一片活着的大地!
“这就是……渡边晴人的儿子?”董洁的声音里充满了惊骇,她在意识网络中投射出的情绪波动剧烈起伏,“那个在1944年被发射出来的婴儿?”
“细胞无限增殖。”李想沉声道,他在努力压制内心的震撼,“八十年的时间,加上地热能源的无限制供应……他已经同化了这一整段海沟。他不再是一个个体,他是一个……‘生态系统’。”
“咚——”
就在这时,那个沉闷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们就在声源的旁边。那种震动不再是遥远的回声,而是直接轰击在“鹦鹉螺号”的外壳上。
只见下方的肉毯中央,一座如同山峰般隆起的巨大肉瘤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后向外膨胀。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横扫过深海,搅动着沉积了万年的淤泥,甚至让周围的海水都沸腾了一瞬间。
那不是敲门声。
那是这头深渊巨兽的……心跳。
“他在痛苦。”
一直沉默的静香突然开口了。她的意识在网络中显得格外明亮,那是“奇点”的光辉。在这个由生物组织构成的世界里,她仿佛能听到那些细胞的哀鸣。
“他的意识是混沌的……像是一个被困在噩梦里的婴儿。他在哭,他在喊疼……因为有人正在……‘吃’他。”
“吃他?”
“看那边!”琪琪突然在视野中标记了一块区域。
在海沟的北侧,那片灰白色的肉毯边缘,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溃烂的紫黑色。
而在那片紫黑色区域的上方,海水正在沸腾。无数紫色的数据流像是一群贪婪的食人鱼,正在疯狂地撕咬、吞噬着那片肉毯。被撕咬过的地方,肉体迅速坏死,变成了黑色的灰烬,然后又被紫色的光芒重组,变成了某种……晶体化的、带有几何棱角的诡异物质。
那是“虚空”的力量!
虽然虚空本体被李想用核弹炸散了,但他的“污染”依然存在,并且正在像病毒一样,试图侵占这个巨大的躯壳,将其数据化、实体化。
“那是入口。”李想瞬间做出了判断,“虚空正在试图从那里钻进去,控制中枢神经。那是伤口,也是我们要找的门。我们必须赶在他完全控制这个大家伙之前,抢占大脑!”
“大脑在哪?”董洁问。
“心跳最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