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辆从日内瓦郊区顺手牵来的老款标致旅行车,减震系统早就坏了,每一次颠簸都像是在用铁锤敲打车里三个人的骨头。
李想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雨刮器不知疲倦地来回摆动。从瑞士边境一路向北,横穿法国,直抵比利时,这七百多公里的路程,他们几乎没怎么停歇。
后座上,琪琪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遮住了那双已经失去焦距的眼睛。她没睡觉,手里抱着那个屏幕碎裂的战术电脑,耳机挂在脖子上,里面正以四倍速播放着某种极其嘈杂的电子合成音——那是屏幕阅读器在朗读代码的声音。
“到了。”
李想踩下刹车。车子停在了一座灰蒙蒙的城市边缘。
列日(Liège)。
这座曾经的钢铁与煤炭之城,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压抑。默兹河穿城而过,河水浑浊,两岸伫立着无数废弃的红砖厂房和哥特式尖顶教堂,倒也显得错落有致。
“这就是……‘守望者’的老巢?”董洁透过满是雨水的车窗向外看去,眉头微皱,“看起来像个工业废墟。”
“废墟才藏得住秘密。”琪琪在后座开口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那股子倔劲儿又回来了,“而且,这地方的无线电环境……脏得很。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加密信号,比黑森林还要热闹。”
李想没说话,他把车开进了一个废弃钢铁厂的家属区,找了一栋看起来早就没人住的红砖公寓楼,将车停在后巷的阴影里。
“下车。”
三人拎着仅剩的装备,撬开了一间位于三楼的公寓门。
屋里满是灰尘,家具都盖着白布,空气里有一股霉味。但好在水电居然还能用,窗帘厚实,是个临时的落脚点。
李想把琪琪安顿在沙发上,然后迅速检查了所有的门窗,在几个关键位置布置了简易的物理陷阱——那是从那个被EMP炸晕的守卫身上搜来的几枚震爆弹改的。
做完这一切,他才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自来水,一饮而尽。
“说正事。”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扫过董洁和琪琪。
“那个文件夹里的‘爱丽丝’,到底是什么?”
琪琪摸索着戴上耳机,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根据我这一路上‘听’到的数据,”琪琪语速很快,“这个‘爱丽丝’,是1998年‘奥米伽’最初的一批实验体之一。也就是渡边晴人还在世的时候。”
“那时候的实验,和现在不一样。”董洁补充道,“那时候他们还没掌握‘意识上传’,更多的是在搞……‘潜能激发’。就像二战时期的那个‘855’项目。”
“没错。”琪琪点头,“档案里说,爱丽丝是一个……‘失败品’。”
“失败品?”李想皱眉。
“她没有像其他实验体那样死掉,或者疯掉。”琪琪的声音低沉下来,“但她也没有展现出渡边晴人想要的‘共鸣’能力。她只是……活下来了。”
“但这就很奇怪了。”琪琪歪了歪头,即使戴着墨镜,李想也能感觉到她的困惑,“一个‘失败品’,为什么会被送到‘守望者’的老巢,而且被标记为‘最高机密’?甚至还要用那个奇怪的‘圣米歇尔地下秘藏馆’来关押?”
“也许,”董洁推了推眼镜,“她身上有什么东西,是渡边晴人没看懂,但‘守望者’看懂了的。”
“比如?”
“比如……那个面具人手里的权杖。”李想突然插话。
他从怀里掏出那把P226,拆下弹夹,检查着子弹。
“那个面具人,他用的力量,和静香最后爆发出的力量……很像。都是那种金色的、能干涉物理规则的光。”
“你是说……”董洁看着他,“‘守望者’掌握了另一种……‘神力’?”
“不是神力。”李想冷冷地说,“是技术。另一种我们还没理解的技术。”
他把枪拍在桌子上。
“不管爱丽丝是谁,既然‘蜂巢’要把她藏在这里,那她就是我们要找的‘刀’。那把能捅穿‘黑山’心脏的刀。”
“问题是,怎么进去?”琪琪指了指自己的电脑,“这个‘圣米歇尔地下秘藏馆’,在网络上根本不存在。连市政图纸上都没有标注。它就像个幽灵建筑。”
“它存在。”李想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向城市的北边。
在列日市的一座小山上,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古老的修道院。灰黑色的石墙,尖锐的塔楼,像一只巨大的蝙蝠,俯瞰着整座城市。
那是圣米歇尔修道院。
“我刚才进城的时候看到了。”李想说,“那个地方……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
“怎么个不舒服法?”
“太安静了。”李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