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瑞士西格P226的复进簧卡到位的声音在死寂的黑森林里显得格外的脆。李想的手指全是黑色的油污和干涸的血痂,他熟练地推动滑套,撞针复位的轻响,好像与他同频了,那是一声无奈的叹息。
他没有立刻把枪收起来,而是举在眼前,透过准星瞄向虚空中的某一点。那个点不存在敌人,只存在着他此刻摇摇欲坠的理智。
几米外,董洁靠坐在一棵老松树下,手里攥着那个空了的急救包。她没有看李想,也没有看躺在两人中间的琪琪,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上一滩已经渗入泥土的暗红色液体。她的侧脸在稀薄的月光下看不清晰,表情透着一种过度透支后的木然。
而琪琪,那个像火焰一样的女孩,此刻就像一堆燃尽的灰烬,蜷缩在李想那件满是污渍的冲锋衣里。她的呼吸很浅,胸廓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偶尔喉咙里发出的一声浑浊的抽气声,证明她还活着。
谁也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地上的“灰烬”动了一下。
先是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身下的泥土,接着是一声极度压抑的、带着气泡音的呻吟。
“……咳。”
琪琪猛地呛咳了一下,身体随之剧烈蜷缩,像是要把刚缝合好的伤口重新撕开。剧痛瞬间唤醒了她的感官,她猛地睁开眼,瞳孔里满是失焦的惊恐,本能地伸手去摸腰间——那里空空如也,她的枪早就丢了。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很凉,甚至有些僵硬,但却异常稳定。
琪琪浑身一颤,视线费力地聚焦。她看到了一张惨白、疲惫,却并没有杀意的脸。
是董洁。
“别动。”董洁盯着琪琪的眼睛,“除非你想让你的肠子从侧腹流出来。”
琪琪愣住了。她急促地喘息着,目光在董洁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慢慢下移,看到了自己身上缠满的绷带,以及铺在地上那件属于李想的衣服。
记忆像潮水般回笼。地堡、毒气、背叛、挡枪……还有最后那一刻,董洁蹲在她面前时,手里拿着的不是枪,而是缝合针。
她没死。
她们没杀她。
琪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她转动眼珠,看到了坐在另一边的李想。
李想已经把枪插回了腰间。他站起身,手里并没有拿着水或者食物,而是从怀里掏出了那个东西。
那块从陈景行机械臂上硬生生扯下来的、带着机械义肢润滑油的存储模块。
他走到两人中间的空地上,并没有靠近任何一方,而是蹲下身,把这块脏兮兮的金属疙瘩放在了满是松针的地上。
“醒了?”他关切地看着琪琪。
琪琪费力地撑起一点上半身,嘴角扯动了一下,想露出一个惯有的嘲讽笑容,却因为疼痛而扭曲成了龇牙咧嘴:“……怎么,教授……后悔没……补一枪?”
“现在补也不迟。”李想也戏谑地笑了笑说。
琪琪嗤笑了一声,但这笑声还没出口就变成了咳嗽。董洁皱了皱眉,伸手想要扶她,却被琪琪下意识地扭头表示了‘拒绝’。董洁的手僵在半空,随即面无表情地收了回去。
气氛再次降至冰点。
“都省省力气吧。”李想盘腿坐在地上,目光在两个女人脸上扫过,“我们现在还没脱离危险区,陈景行的清扫部队随时会摸上来。在那之前,有些话得说明白。”
“说什么?”董洁终于开口了,她盯着那块模块,“说你是怎么一时心软,留下了一个随时会爆炸的雷?”
“说我们怎么活下去。”李想随后指了指地上的模块,“还有,这玩意儿到底怎么分。”
琪琪盯着那块模块,眼神闪烁,那是现在维系着这脆弱局面的唯一支点。
“陈景行是个顶级的心理操纵大师。”李想接着说,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他那句‘信鸽’的指控,不仅仅是离间,更是一个阳谋。他把我们三个扔在这个笼子里,给了我们一把只有一个人能用的‘钥匙’,然后等着看戏。”
“如果我杀了琪琪,或者你们杀了我,我们能不能走出这片森林?大概率不能。因为在这个鬼地方,少一个人,防御圈就会缺一个角。少一个脑子,这块加密等级变态的模块就永远是一块废铁。”
李想抬起头,目光灼灼:“他想看我们自相残杀。我偏不让他如愿。”
“那你打算怎么办?”琪琪喘着气,眼神里依旧带着警惕,“别跟我谈什么‘信任’,那玩意儿现在比钻石还贵,我们谁都买不起。”
“没错。”李想点头,“信任已经崩了。刚才那一幕,谁也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