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压力下的宣泄
    那个吻,轻柔得像一片雪花,落在董洁的脸颊上,然后,迅速融化。

    李想没有再继续,他只是安静地抱着她,让她重新靠在自己身上。董洁也没有动,两人一起,静静地看着那段在屏幕上闪烁的代码。

    他们用那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将“黑山计划”的底层架构,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地翻了个底朝天。

    结果……令人失望。

    除了最开始发现的那一段,整个系统里,再也找不到第二处带有陈景行教授个人“签名”的痕迹。剩下的所有代码,都像是在一个严苛、统一的工业标准下生产出来的零件,准确、高效,毫无个人色彩。

    仿佛那个留下签名的人,在完成那个精美的“莫比乌斯环”之后,就彻底消失了。或者……被抹去了。

    “……没有了。”

    当最后一个模块被检索完毕,董洁轻声说。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但李想能感觉到,她靠着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地变冷。

    那个刚刚为她搭建起来的、名为“求救信号”的希望,又被现实,无情地抽走了。

    “也许他只来得及留下那一个。”李想尝试着提供另一种解释。

    “或者,”董洁空洞地看着屏幕,“你的第一个猜测,才是对的。”

    “他不是被胁迫。”

    “他就是……缔造者之一。”

    李想沉默了。因为他知道,从逻辑上来说,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董洁内心那根刚刚重新绷紧的弦,又一次,断了。

    这一次,断得更彻底。

    他扶着她站起身,关掉了主屏幕,让房间的光线暗了下来,只剩下几台服务器运行的幽幽微光。

    “你需要休息。”他说。

    董洁顺从地被他扶到沙发边,然后坐下。她没有躺下,只是抱着膝盖,将自己缩成一团。

    李想为她盖上毛毯,又倒了一杯水放在她手边。他做完这一切,却没有离开,而是在她旁边的地板上坐了下来,背靠着沙发。

    他没有再说话。他知道,现在任何语言,对她都是一种打扰。她需要一个空间,一个安静的、绝对安全的空间,去独自面对这场信仰的废墟。

    而他,就是这个空间的守护者。

    时间在黑暗中,无声地流淌。

    李想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他能听到的,只有董洁那极力压抑,却依然无法平复的、时而急促时而停滞的呼吸声。

    终于,她开口了。

    “……李想。”

    “嗯。”

    “……你说,什么才是真的?”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飘忽,像一句梦呓,“我们眼睛看到的?仪器检测到的?还是……我们以为我们坚信的?”

    李不答反问:“你饿吗?”

    董洁似乎被这个不着边际的问题问得愣了一下:“……不饿。”

    “你想喝水吗?”

    “……不想。”

    “你觉得冷吗?”

    “……不冷。”

    “那……”李想转过身,在昏暗的光线下,仰头看着她,“你现在能感觉到,我在这里吗?”

    董洁没有说话。她只是垂下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坐在地上的这个男人。看着他凌乱的头发,深陷的眼窝,和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清晰地映照着自己的眼睛。

    “……我不知道。”她缓缓地摇了摇头,“我看到你。我的听觉系统接收到了你的声音。我的逻辑告诉我,你在这里。但……我感觉不到‘真实’。”

    她像一个最精密的传感器,在汇报着自己的故障。

    “我的世界……好像只剩下一堆……没有意义的数据了。”

    李想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片正在扩散的、虚无的荒漠。他知道,她正处于坠落的边缘。

    他缓缓地站起身,没有坐到她身边,而是在她面前,单膝跪了下来,让自己能平视着她。

    他伸出手,用手背,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她的皮肤很凉。

    “这个呢?”他问,“能感觉到吗?”

    董洁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她像是被那个触感惊醒了。她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然后,她用另一只手,像一个严谨的科研人员在检查样本一样,一寸一寸地,抚摸着他的手。

    “……角质层。几道很深的划痕,已经愈合了。指关节因为长期使用键盘,有轻微的变形……”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他报告,“……体表温度……目测在36.5摄氏度左右。心率平稳,每分钟……70次。”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着他的“存在”。

    李想没有动,任由她像研究一件仪器一样,研究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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