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是。”
“形容一下那种感觉。”
“……”李想沉默了,似乎在寻找那个感觉的源头,“不是声音,也不是图像。更像是一种……回音。在一个绝对安静的房间里,凭空出现的一个……不该存在的回音。”
“源头呢?能定位吗?”董洁追问。
“不能。它无处不在。”
“那现在呢?”董洁看着他,“你现在……还能感觉到吗?”
李想怔住了。
他下意识地将注意力集中,试图去捕捉那种曾经出现过的、虚无缥缈的连接。这一次,不再是数据风暴中那种被动的、强烈的冲击。在他的精神世界里,他尝试着……“呼唤”了一下。
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闻的“波动”,轻轻触碰了他的意识。
它就在那里。
像深海里一只水母,无声地舒张了一下。
李想看向董洁,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而董洁,只是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和让李想感到心中一动的……温柔。
“看来我们的‘频道’还在,”她轻声说,“只是信号弱了很多。”
她转回头,重新看向屏幕:“我有一个很大胆的猜测。也许,破解这把锁的关键,不是复杂的计算,也不是逻辑推理。”
她的手指,轻轻点在了李想的手臂上。
“是你。”
李想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僵硬了。他看着董洁,不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
“你的‘回音’,和我的‘再编译’,是在同一时间、同一场数据风暴中产生的。它们可能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董洁想了想,继续说道:“我一个人,看不懂我自己的加密。因为加密的‘密钥’,可能根本就不在我这里。”
“你是说……”李想感觉有点匪夷所思,“密钥……在我这?”
“或者说,在我们之间。”董洁纠正道,“我们需要同步。当我分析这段数据的时候,你也需要进入某种……‘发音’状态。你的‘波长’,或许能像一个调谐器,帮我从这些混乱的潜意识信号里,找到正确的频率。”
这是一个前所未闻的、近乎荒谬的理论。它把最尖端的计算机科学,和最无法解释的神秘现象,硬生生地捆绑在了一起。
换做任何一个其他的科学家,都会把这当成是天方夜谭。
但李想看着董洁那双无比笃定的眼睛,他想起了那个把董洁从数据深渊中拉回来的“坐标”,想起了额头上那个轻柔的吻。
他发现,自己竟然……相信了。
“怎么做?”他问。
“很简单,”董洁拉过了另一张椅子,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坐过来。把你的手,放在我的手上。”
李想依言坐下。
“然后呢?”
“然后,什么都别想,”董洁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另一只手,覆盖在了李想的手背上,“清空你的大脑。试着……去‘听’。”
李想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按照她说的,放空了所有的思绪。没有数据,没有任务,没有北狐,也没有“蜂巢”。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黑暗,和从她手心传来的、温润的触感。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起初,李想什么都感觉不到。他的理性思维在不断地跳出来,告诉他这有多么荒唐。
但他强迫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将这些杂念压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那种奇特的“波动”,再次出现了。
这一次,比之前清晰了很多。
它不再是遥远的回音,而像是……一段旋律。没有具体的音高,也没有节奏,只是一段纯粹的、流淌的情绪。
而就在他“听”到这段旋律的同时,他身边的董洁,身体忽然轻轻颤抖了一下。
“……有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眼睛依旧紧闭,“同步率……百分之三……结构重组开始……该死,不稳定……”
李想能感觉到,她的手心开始冒汗,握着他的手也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别分心,”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我就在这里。专注于那段‘旋律’,别管其他的。”
他的话似乎起了作用。董洁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颤抖也停止了。
“……同步率,百分之七……模型……对了,是这个模型……”
李想保持着绝对的专注,他的意识完全沉浸在那段无形的旋律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