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坐起身,看向医疗床的方向。
董洁醒了。
她的头正在缓慢地摆动,身上盖着干净的咖色毛毯,脸色依旧苍白得像纸,但那双总是深沉冷静的眼睛,此刻却只是恢复了一丝焦距,正有些茫然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充满了高科技仪器房间。
“你醒了?”李想的声音因为久未说话而有些沙哑。
董洁的目光缓缓转向他,似乎花了几秒钟才辨认出眼前这个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男人是谁。
她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阵无意义的、虚弱的气音。她试图抬起手臂,却发现那只曾经能在键盘上舞出风暴的手,此刻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仅仅是抬起几公分,就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别乱动。”李想立刻走上前,扶住她无力垂落的手臂,重新为她盖好毛毯,“你的神经系统刚刚经历了一场海啸,肌肉还在应激后的松弛期。至少需要四十八小时才能恢复基本的活动能力。”
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检查着她手背上的输液针头,又看了看旁边监护仪上已经恢复正常的各项生命体征数据,语气平静得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护士。
董洁没有再试图动弹。她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布满了血丝、却异常专注的眼睛。然后,她的目光,缓缓地向下移动,最终,落在了自己小腹下方,那根从毛毯边缘延伸出来的、半透明的……导尿管上。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茫然、虚弱、甚至是劫后余生的庆幸,都被一种更加强烈的、足以将她整个人都点燃的情绪所取代——羞耻。
她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唰”的一声,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根都像是要滴出血来。她猛地收紧了身体,下意识地想要将自己整个人都缩进毛毯里,仿佛这样就能躲开那根刺眼的、代表着她彻底失去自理能力的耻辱标记。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用一种近乎控诉的、带着水汽的眼神,死死地瞪着李想。
李想知道,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他没有躲避她的眼神,也没有试图用任何空洞的语言去安慰。他只是拉过一把椅子,在她的床边坐了下来,平静地、如同讲述一个最基本的医学常识般说道:
“你的膀胱括约肌在深度昏迷期间失去了自主控制能力。如果不及时导尿,会引发急性肾衰竭和尿路感染。在这个环境里,任何一点感染,都可能是致命的。”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彻底击碎了董洁心中所有残存的侥幸、幻想和尊严。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将头偏向一边,不再看他。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紧紧咬住的下唇,暴露了她内心那如同惊涛骇浪般的羞愤与崩溃。
一个习惯于掌控一切、用纯粹的理智构建起自己整个世界的、骄傲到骨子里的女人,在这一刻,被迫赤裸裸地面对自己最脆弱、最无助、最不堪的一面。而这一切的见证者,还是一个……与她有着极其复杂关系的男人。
“……我知道了。”
许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四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接下来的两天,对于董洁而言,是一场对自尊心的、漫长而残酷的凌迟。
李想的照顾,无微不至,也专业的……让人绝望。
他会定时为她更换营养液,会用沾湿的棉签滋润她干裂的嘴唇,会扶着她的头,一勺一勺地,喂她喝一些温热的流食。
每天上午和下午,他都会为她进行全身的肌肉按摩,从手指,到脚趾,每一寸因为长时间卧床而变得僵硬的肌肉,他都会用一种不带任何情欲、却又极其专业的力道,反复地揉捏、舒展。这个过程里,他们的身体,不可避免地会发生最亲密的接触,而董洁,只能选择闭上眼睛,将自己当成一具没有知觉的、正在接受康复治疗的……标本。
最让她崩溃的,还是每天定时的……排泄护理。
当李想拿着干净的便盆和温水走过来的时候,董洁甚至想到了死。
“我自己来……”她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撑起自己的上半身,但那软得像面条一样的手臂,根本无法支撑她的体重。
“别动。”李想将她按了回去,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摔下床,你会骨折的。”
他没有再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直接将她从床上抱了起来,走向了旁边的独立卫生间。他将她放在马桶上,自己却没有离开,而是像一尊雕像,半蹲在她的身侧,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扶着墙,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构建了一个……绝对安全、却又绝对屈辱的支撑。
董洁将脸深深地埋进他的肩窝里,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肩膀上的衣物。她能听到卫生间里那令人尴尬的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