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想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勇气和温度,都通过紧密相贴的肌肤,源源不断地灌注到她的体内。
这一次,静香进入状态的速度超乎想象。她的意识,仿佛化作了一缕极其细微的游丝,小心翼翼地脱离了她自身的束缚,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片由无数破碎意念、杂乱电磁波和深层恐惧构成的、无边无际的意识之海。
她摒弃了所有杂念,不再去分辨那些耳边掠过的、意义不明的噪音和低语,而是将自己的全部精神,如同聚焦的透镜,对准了李想提供的那个“坐标”——那个不久前才与他们产生过交集,在“蜂巢”庞大的信息网络中,留下了微弱却可追踪的“精神印记”的雾谷老人。
黑暗,冰冷,粘稠。
渐渐地,一些模糊的、跳跃的、缺乏逻辑联系的画面,开始像坏掉的老电影胶片,在她“眼前”闪烁浮现。
一间低矮、弥漫着劣质酒气和陈旧霉味的小屋……一个男人对着桌上泛黄的图纸,唉声叹气……屋外,风雪像是怨灵,永不停歇地拍打着窗户……
是那间他们去过的小屋!方向没错!
静香按捺住内心的激动,不敢有丝毫松懈。她让自己的意识变得极轻,极薄,像一个没有实体的幽灵,在这些属于他人的记忆碎片中谨慎穿行。她看到了老人年轻些时候的模样,看到了他在巨大得如同蚁穴、弥漫着水泥粉尘和金属腥气的地下工地里,和其他同样麻木的人一起,像工蚁般劳作……看到了那些穿着挺括白色制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人偶般的“监管者”……
突然,一个异常清晰、带着强烈情绪色彩的场景,猛地将她的“视线”拉扯了过去!
那是在一个刚刚浇筑完成不久、规模巨大得令人心悸的圆形水泥地基旁边。地基深陷于地下,仰头望去,只能看到一圈圆形的、被人工光照亮的天空。几个工头模样的人,包括年轻时的老人,正围在一起,听着一名白衣“监管者”训话。
诡异的是,那名“监管者”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一张光滑的没有五官的脸“面对”着众人,然后,以一种极其标准、精准的如同机械重复般的口型,无声地向他们下达着指令。
而那些不断开合的口型,正是李想纸上记录的那几个符号!
找到了!
静香心中狂喜,她小心翼翼地尝试着“靠近”一些,想要“听”得更真切,看得更仔细,捕捉那些口型之外的环境细节……
就在她的意识触角即将触及那个场景核心的刹那——
那个原本面向工人们的、没有脸的“监管者”,他的头颅,猛地以一种绝非人类能够做到的、一百八十度的幅度,硬生生地扭转了过来!那张光滑如镜、映不出任何倒影的“脸”,正正的、精准无比的,“锁定”了静香意识所在的方向!
一种被猛兽锁定的、毛骨悚然的恐惧感,瞬间攫住了静香!
不好!被发现了!
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一股强大、暴戾、充满毁灭意志的精神冲击,如同实质的黑色海啸,顺着那条意识连接,咆哮着席卷而来!
“呃啊——!”
破败的猎人小屋里,静香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尖叫,身体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剧烈地抽搐痉挛,豁然睁开的双眼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与痛苦!
“静香!”李想心脏几乎骤停,双臂用力,死死抱紧她颤抖不止的身体,连声呼唤,“看着我!看着我!回来了,你已经回来了!”
“他……他发现我了!”静香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语无伦次,“那个没有脸的人……他在那个老人的记忆里……他早就等在那里!他发现我了!”
李想的心,如同坠入了冰窟最底层。他猜到“蜂巢”的监控无孔不入,却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在组织成员的深层记忆里,埋设下如此恐怖的精神层面的“陷阱”和“反击程序”!
“别怕,没事了,我在这里。”李想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惊骇,用最稳定的声音安抚她,同时抓住最关键的问题,“在被发现之前,你还看到了什么?任何东西,任何一个细节!”
“我看到了……”静香急促地喘息着,双手紧紧抓住李想的胳膊,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努力对抗着脑海中残留的恐怖影像,断断续续地回忆,“……那个‘监管者’……在用那些口型……下达指令……在一个……一个巨大的圆坑里……像……像一个……”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看到了某种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像一个导弹发射井的井底……对!就是那种感觉!”她的声音带着颤音,却异常肯定,“……而且,在……在那个圆形地基的正中央,我看到了……一个特意预留出来的、巨大的……六边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