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矿洞里的每一步,果然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那个开放的端口,那个所谓的“数据”,从头到尾就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那个‘他’是谁?”李想压抑住内心的惊涛骇浪,一字一句地问道,“告诉我,静香,你在梦里看到的那个说话的‘他’,是谁?”
他的追问,似乎触动了她意识深处的某个禁区。
静香的眼神骤然变得惊恐,那份混沌被瞬间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但这一次,她没有挣扎,反而用一种诡异的力道,死死地抓着李想的手。
“他……他没有脸……”静香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到处都是……六边形……他……他就站在六边形的……中间……他对我说……”
静香猛地停住了,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想,那涣散的瞳孔似乎在这一刻重新聚焦,但里面映出的,却不是李想的脸。
然后,她用一种极其缓慢的、不带任何感情的、仿佛只是在单纯复述的语调,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说……‘找到……摇篮的……钥匙……就……把它……带……回……来……’”
轰——!
李想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句话,和她在阿伊努木屋里说的几乎一模一样!但这一次,补全了发出指令的“主语”——那个没有脸的、“蜂巢”的神秘主宰!
“蜂巢”……在命令他!
命令他去寻找“摇篮的钥匙”,并且,在他找到之后,再把“钥匙”带回去!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如同神明般的布局和宣告!他们似乎笃定,无论李想如何挣扎,最终都会按照他们写好的剧本,一步步走向他们设定的终点。
一股巨大的、夹杂着愤怒与无力感的寒流,瞬间席卷了李想的全身。
“啊——!”他仰天发出一声压抑了许久的、野兽般的怒吼!
吼声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惊起了远处林间的一片积雪。
静香似乎被他的吼声惊醒,身体猛地一颤,眼神中的诡异和空洞迅速褪去,恢复了一丝清明。她看着李想赤红的双眼和痛苦扭曲的神情,眼中满是茫然和担忧。
“李想……你怎么了?”
李想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重新为静香处理好伤口,用掉最后一点消毒药水,然后用干净的纱布,一层又一层,将她的小腿紧紧包扎起来。
做完这一切,两人都已精疲力竭。
李想把静香的裤子用一小段捆扎绳给束好,捡起地上烤的半干袜子和鞋给她穿上。
然后将自己仅剩的半块能量棒递给静香,另撕开另一包压缩饼干,就着温泉水,机械地吞咽着。
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水雾中,清晰地回响着。
“李想……”许久,静香轻声开口,声音依旧虚弱,但已经恢复了神智。
“嗯?”
“我的腿……是不是……废了?”她问得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
“胡说。”李想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伤得很重,但没有伤到骨头和主要神经。好好养着,会好的。”这是一个谎言,他没有工具,根本无法判断神经是否受损。
静香没有戳穿他,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沉默再次降临。
“对不起……”又是静香先开口,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是我没保护好你。”
“不,”静香摇了摇头,“你不知道,在钢梁上,当我向前扑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怕。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抓住我。你总是这样。”
她抬起头,那双被水汽氤氲的雾蒙蒙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刚才……我是不是又说胡话了?”
她还是感觉到了异常。
李想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要面对。
他沉默了片刻,决定不再隐瞒,隐瞒只会让他们陷入更大的被动。
“你不是在说胡话。”李想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地说道,“你在……替别人传话。”
静香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李想将她刚才在梦魇中说的那些话——关于“老鼠”、关于“饵”、关于那个没有脸的男人,以及最后那句“把钥匙带回来”的命令,一字不差地,全部复述给了她听。
随着他的复述,静香的嘴唇失去了所有颜色。她眼中的那点微光,迅速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之前那种极致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不……不是我……我没有……”她喃喃自语,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静香!”李想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