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代号,像一滴墨水,滴入东京半岛酒店豪华套房内那片死一样的寂静中,迅速晕染开来,将整个房间都浸染上了一层猜疑的、不祥的灰色。
李想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床沿,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单词,和那张指向北海道的地图。窗外,是东京永不熄灭的灯火,它们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流”了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然而这绚丽的色彩,却无法驱散他眼底那片越来越浓重的阴霾。
颅腔内,董洁的声音也消失了。骨传导通讯器里,只剩下微不可察的、属于数据流的背景噪音。这份沉默,比任何激烈的讨论,都更让人觉得心头发慌。
“信鸽”……
一个拥有最高权限,能在基金会内部来去自如,操作手法又不像任何内部员工的“幽灵”。
它到底是谁?
李想的大脑,开始以一种近乎本能的、属于科研人员的逻辑任辑,构建起一个思维模型,将所有的可能性,逐一列出,然后,再逐一排除。
第一种可能:敌人内部的“深喉”。
这个“信鸽”,是基金会内部某个良心未泯的高层?又或者,是某个掌握了核心机密,却试图与“蜂巢”进行某种博弈的派系?比如那个城府深不可测的佐藤毅,他在用这种方式,向外部传递着某种真假难辨的信号?
这个可能性存在,但太被动了。将希望寄托于敌人的内讧,无异于将自己的脖子,送到另一把未知的刀下。
第二种可能:未知的“第三方”。
除了“蜂巢”,还有另一股势力,也在觊觎着“黑山计划”?他们同样强大,甚至安插了“信鸽”这样一枚棋子,在暗中窥探着一切。昨晚在硅谷暗巷中,那个开枪击倒特警的神秘狙击手,会是他们的人吗?
这个可能性,让李想感觉心里更堵得慌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就像一个闯入了神仙战场的凡人,随时都可能被那些无形的力量,碾得粉身碎骨。
他排除了前面两种可能。不对,不是排除,是他现在根本没法去验证,只能先把它们搁置在一旁。
然后,他不得不面对最后一种,也是最让他不愿去想的可能。
这个念头像一棵泼洒了催生素的野草一样,在他那脆弱的、名为“团队”的神经中枢中疯狂地生长起来。
“信鸽”……会不会就在他们之中?
他刚刚建立的这个四人团队,看似牢不可破,实则脆弱得像一张纸。
一个远在加州的、理念相合的前同事。
一个身份不明、亦正亦邪的神秘黑客。
一个刚刚被拖下水、善良而勇敢的日本女孩。
再加上他自己这个走投无路的通缉犯。
这简直就像一个笑话。
董洁?
李想第一时间否定了这个想法。他和董洁相识多年,一同在马修教授门下学习。他比谁都清楚,董洁对学术伦理的坚守,近乎一种偏执。正是这份偏执,让她被主流学界排挤。也正是这份偏执,让她成了他现在唯一能完全信赖的技术后盾和逻辑支点。她是这个混乱棋局中,唯一确定的“锚”。
静香?
他脑海中浮现出女孩那双清澈的眼睛,和她在深夜办公室里,被系统警报吓到几乎崩溃的录像。她为了拿到那份U盘,赌上了自己的前途和生命。如果她是“信鸽”,那她所做的一切,就是一场天衣无缝的、堪称奥斯卡级别的表演。一个二十四岁的女孩,真的能有如此深沉的心机吗?
而且,如果她是“信鸽”,一个能轻易访问核心数据库的存在,又何必多此一举,用那种近乎自杀的方式,去获取一份残缺的日志目录?
这在逻辑上,说不通。
那么,剩下的……
就只有那一个了。
那个最神秘、最无法掌控,也最强大的变数——Q。
从一开始,Q的存在,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她(或者他)是如何知道那个金属块的信息的?是如何在茫茫人海中被他们用一句“奇美拉醒了”就引出来的?
她帮助他们的动机,真的只是因为对那段“非人脑波”的好奇心?
这个理由,现在看来,太牵强了。
她能轻易地为他伪造一个天衣无缝的身份,能提供军用级别的侦察设备,能随意地黑入一个国际大都市的交通系统制造混乱……她的能力,强大到近乎不合常理。
一个拥有如此能量的人,真的会甘心只做一个“辅助”?
“信鸽”在深夜访问数据库,这与Q那种昼夜颠倒的黑客作息,完美吻合。
“信鸽”的操作手法不像内部员工,更像顶级渗透者,这与Q的技术能力,也完美吻合。
如果Q就是“信鸽”,那一切似乎都能解释了。
她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