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407号舱,带上自己所有的东西,背上背包走楼梯来到5楼。
李想没有退房,回到407房间的时候,他已经联系了Q,说明自己被跟踪的‘感觉’。于是 Q让他更换房间,一会儿的功夫,发来一条信息:“你的身份已经与407绑定,不退房。我已经用一个暗网ID,为你预定了513。”
这是Q的专业。永远准备B计划。
513号舱是一个更偏僻的角落,远离主通道。他用Q提供的密码打开舱门,闪身进去,反锁。
在确认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没有任何窃听或监视设备后,他才像被外骨架强行拖到房间的‘肉泥’,仰面向后瘫倒在床铺上。
夜深了。
编号513的舱格里,李想关掉了所有照明,只有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光影,倒映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再次调出了那段平稳到令人心悸的脑波图谱。
那条完美的、没有丝毫生物“杂音”的曲线,在黑暗中,像一条蛰伏的、拥有未知剧毒的冷血生物。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个无声的警告。
他们知道他来了。
他们知道他在查什么。
他们甚至,可能也知道,他联系了伊藤静香。那枚红色的蝴蝶,或许不仅仅是监视者的信物,更是一个威胁的符号。
一种混杂着愤怒和不甘的冲动,在他心底升起。他想要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马修教授称之为“机神的创世”,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一种亵渎神明般的狂妄。
他不仅仅想“看”到它,他还想……“听”到它。
神经学家对未知信号的好奇心,压倒了逃亡者的谨慎。
他从背包里拿出了那副傍晚在秋叶原电器街‘甩尾巴’的时候,随手买的高保真耳机。
也许并不是随手,他心里有个谜团,驱使他一步步走向揭秘的路上。
他将耳机插入电脑,戴上。
世界瞬间被隔绝,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打开音频转换软件,将那段图谱数据,加载了进去。
他按下了播放键。
起初,耳机里传来的,只是一段单调、重复的低频脉冲声。
“嗡……嗡……嗡……”
像某种大型机械在远方运转,沉闷,规律,没有任何情感。
但仅仅几秒之后,变化发生了。
那“声音”仿佛找到了某种共振的频率,它不再是从耳机传入耳膜,而是直接在他的颅腔内部,凭空开始播放!
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猛地从他的胃里翻涌上来,直冲喉咙!
紧接着,是剧烈的眩晕。他眼前的电脑屏幕开始扭曲、旋转,舱壁上那块小小的镜子,也分裂成了无数个晃动的碎片。
这不是一个单纯的声音,这已经是一种‘攻击’。
作为神经学家,李想的脑中瞬间闪过一个术语——认知入侵协议(Cognitive Intrusion Protocol)。
这不是噪音,这是数据入侵!是一种结构化的、超高密度的信息流,正试图绕过他的听觉皮层,直接在他的大脑中进行“写入”操作!
无数无法名状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几何图形,在他封闭的视野里疯狂地增殖、聚合、坍缩,像一个正在创世的数字宇宙。
一个庞大的、非人的意志,正试图以这段“声音”作为载体,强行撬开他的意识壁垒,将某些不属于人类的逻辑和指令,灌进去!
他甚至“看”到了一些画面——无数六边形的网格,覆盖在一颗旋转的、灰色的星球上。
那是……蜂巢!
求生的本能和专业知识在这一刻合二为一。他没有去对抗那股洪流,因为他知道那只会让自己的意识更快崩溃。他集中全部的精神力,调动起自己对“脑干网状结构”的认知,那是大脑的“防火墙”和“过滤器”。他想象着那道屏障,将它加固、收缩,切断所有上行到大脑皮层的通路!
“滚开!”
李想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凭着这瞬间夺回的控制权,猛地扯下耳机,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耳机外壳碎裂。
世界,重归寂静。
李想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扶着舱壁,才没有从狭窄的床铺上摔下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额头。
那里,已经不是冷汗。
那是一层冰冷又黏腻的液体,仿佛连灵魂,都在刚才那一瞬间,被吓出了一部分。
他看向屏幕上那段依旧平稳、完美的曲线。
那不是“创世”。
那是一段会“格式化”人脑的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