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的是董洁。没有疑问,没有商量,只是一个单一的音节。只一个转身,她在实验室内室里面已经脱下了那身剪裁得体的女士套装,换上了一套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紧身瑜伽服。那布料紧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惊人的曲线,不是柔弱的纤细,而是常年保持高度自律才能拥有的、充满力量感的流畅线条。高马尾利落地束在脑后,给人一种舞蹈生要出场的感觉。这种感觉让李想没由来地心动了一下。
李想没有问她身材怎么保持的这样好,正如他没有问她哪里来的那辆停在校园偏僻角落、毫不起眼的二手福特金牛座。有些秘密,是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车子无声地滑出校园,汇入深夜硅谷依旧闪烁无数车灯的大道。窗外掠过的是一座座玻璃与钢铁构筑的科技神殿,它们在夜色中泛着幽蓝的光,巨大而深沉影子投入地平线的远方。
然而车子并未驶向那片繁华,而是一路向南,扎进了城市的边缘地带,一个连地图导航都会迟疑的地方。
五十分钟后,行程接近70公里,车子开入南区。
道路两旁的老旧公寓楼像一排排蛀了牙的巨人,黑洞洞的窗户在夜色里,就是无数双空洞、麻木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每一个经过的活物。
颓废,在这里伴随着满墙的涂鸦,向人‘扑面而来’。
“就是这里了。”董洁将车悄无声息地拐进一栋公寓楼的地下停车场,在最阴暗的角落熄了火。
“距离坐标还有一个街区,”董洁检查着手机上Q发来的离线地图,“步行过去。从现在起,我们是影子。”
为了探索安全屋有后台支撑,出发前他们联系了Q。Q发来的离线地图与谷歌地图不一样,更像是一个三维立体结构地图。
李想低头看着手机上的地图,这时,屏幕极轻微地亮了一下,提示有信息进来。切换到对话界面,一行墨绿色的字符闪现,来自Q。
“通道已开。祝你们在垃圾堆里玩得愉快。”
李想的心微微一沉,这个Q有点玩世不恭的感觉,没个正形。
他们走入如同迷宫般的小巷。这里的建筑挤压着天空,只留下一线肮脏的、泛着城市光污染的暗紫色。每走一步,脚下砖缝里黏腻的积水都会发出“噗叽”的轻响,让他们不断地跳着躲闪,从背后看像是两个顽皮的学生在玩‘跳跳砖’游戏。
手机又震了一下。
“左转,巷口两只眼”
李想抬头,看到巷口上方两个不同角度的球形监控,红色的工作指示灯在黑暗中,像两只食肉动物的眼睛。
‘贴墙,摄像头转动周期5.8秒,你们有1.2秒的窗口期。’
董洁没有丝毫犹豫,在那两只“眼睛”转开的一刹那,她拉着李想,像两道被风吹动的影子,无声地滑了过去。
‘二楼阳台有烟鬼,不是威胁。’
李想的眼角余光瞥见二楼一个佝偻的身影,烟头的火星在一片黑暗中明明灭灭。那人根本没往他们这边看一眼。
Q的存在,就像一个无所不在的监控室大脑,或者说,一个操控全局的棋手。而他们,就是被精确规划着路径的棋子。
终于,他们停在一扇斑驳的、漆皮剥落的公寓门前。门牌号,3B。
门上装着三道不同的锁,但其中最老式的那把,锁芯周围有明显的、粗暴的划痕。董洁眼神一凛,从口袋里取出一根细长的金属丝,轻轻探入。
只听“咔哒”一声微响,锁开了。
“有人来过。”董洁的声音压得极低,“而且,很匆忙,很业余。”
门被推开一条缝。
屋内一片狼藉。
沙发垫被利器划开,棉絮像内脏一样翻滚出来。书架上的书被扫落在地,踩踏得不成样子。厨房里的面粉、调味料撒了一地,一片惨白。
这不是搜查。
这是泄愤。
“他们没找到想要的东西。”李想扫视着这片废墟,做出了判断。
董洁点点头,戴上乳胶手套,两人分头开始在这片垃圾堆里进行考古式的发掘。他们动作很轻,却很高效,像两台精密的仪器,过滤着所有的无效信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不觉,20分钟过去了。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都被人暴力地翻检过。
李想最终在一堆被砸碎的电子元件中停了下来。他的目光,被一个笨重的、造型古老的金属头盔吸引。那是十几年前的脑机接口原型机,看外壳的焊接痕迹,明显是手工打造的样品。
它同样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连接线被剪断,核心芯片被撬走,硬盘位更是被开了个大洞,里面的盘片碎成了几块闪光的垃圾。
“白来一趟?”李想咕哝着说。
他们冒着天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