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的矛盾与疑点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许灵嫣牢牢困在其中,让她一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茫然与混乱。
就在此时,杨文炳排众而出,他神情凝重,锐利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徐坤身上:“徐少爷,我只问你一句,方才登上花船的那位公子,可是先前在镜河之上与我同船的那位?”
当时小船自明灯桥下经过,同乘一舟的徐坤,是亲眼见过“彦公子”真容的。
然而,被这么一问,徐大少爷的脸上却挤满了为难之色,支支吾吾地答道:“可……可能是吧,我没看太清。”
“蠢货!”
侯茂杰积压的怒火与羞愤瞬间爆发,想也不想便是一巴掌糊了过去,“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居然说没看清?”
徐坤被打得抱头鼠窜,连连躲闪。侯茂杰却懒得再理他,迅速转回头来,急切地对二人说道:“许小姐,杨公子,依我之见,江云帆那废物绝无此等本事!此事定有蹊跷,要不……咱们明日直接找他本人当面对质?”
杨文炳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转向许灵嫣:“灵嫣,我记得你说过,江云帆如今是在秋思客栈做杂工。不如明日,你我一同前去探个究竟?”
“好。”
许灵嫣没有丝毫犹豫,一口应允下来。
她的心中,除了要揭开彦公子的神秘面纱,本就还有别的事要找江云帆。尤其是那神秘的茅台酿,其配方她志在必得。
今日过后,王府主办的镜湖文会便算正式落幕了。很快,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与会者,都将受邀前往南毅王府赴宴。若在此之前还不能从江云帆口中得到酿方,待他日自己离开凌州,机会恐怕会更加渺茫。
思及此,许灵嫣不禁缓缓抬头,望向那片缀满星辰的遥远夜空,心中疑惑万千,如乱麻般纠结。
惊才绝艳的诗词,醇厚醉人的美酒,鲜美无比的鸡精面,如今又加上了出神入化的琴乐……
江云帆啊江云帆,如今的你,到底还是不是我记忆中那个一无是处的江家三少爷?
……
时已过半夜,月华如水,清冷地洒在镜湖之上。
湖畔原本熙攘密集的人群,随着时间的流逝,已变得越来越稀疏。
夜风拂过,带来了几分凉意与宁静。
一些人尚有未竟的归途,而另一些人则已走到了此行的终点。在每一个分岔的路口,都有相熟的朋友挥手作别,含笑约定着下一次的相遇。人生大抵亦是如此,漫漫长路,总有人会在中途离席。
对于江云帆和秦七汐而言,沿着这条湖畔小径,也不可能一直走到天明。
镜源县本就不大,没过多久,两人便来到了江云帆先前泊船的地点。彼时因码头拥挤不堪,他便与杨文炳将船划到了此处,寻了一片僻静的空地登岸。
江云帆还记得,当时杨文炳被岸边的景致所吸引,一番感慨,恰好勾起了他心中的记忆,于是那句“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耳”便脱口而出。
也不知那位杨大少爷在震惊之下,又要如何消化,或是与何人分享了。
“秦小姐,我到地方了。”
江云帆停下脚步,指了指水边静静漂浮的小舟,而后侧过身,对秦七汐抱拳一礼,“夜已深沉,还请小姐早些回去歇息。”
“就到了吗?”
秦七汐尚有些恍惚,心中涌起一阵怅然若失。
今夜能与江公子同行这一段路,于她而言,已是天大的幸运。至少,那个一直想见的人,终究是见到了。
至于起初说好的探讨诗词,尽管全程一字未提,但秦七汐心里却无比清楚,从“半江瑟瑟半江红”到“东风夜放花千树”,从“接天莲叶无穷碧”再到“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他腹中的锦绣华章,若要一一探讨,恐怕穷尽整夜的时光也远远不够。
相聚,终有离散之时……
“那……望公子一路安顺。”
小郡主缓缓抬起头,纤纤玉指主动将斗笠的垂纱分开,轻巧地盘于帽檐之上,露出那张清丽绝尘的容颜。
她就这般静静地看着江云帆,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迟疑与挣扎,但很快,那丝犹豫便被一股莫名的勇气所取代:“不知明日,我可否还能到秋思客栈寻你?”
秦七汐深知,身为女子,说出这般主动邀约的话语,实在有失体统。
但她不得不说。因为万灯节一过,镜湖文会便也随之告终。按照原定的行程,王府楼舫很快便要启程返回怀南城了……
在此之前,她还想再多见江云帆一次。
或者,还能再争取一下……
听到她这番话,江云帆倒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