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心里都清楚,益州地势险峻,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是通向西南腹地的绝佳通道,商业往来密切,造成西南不通人迹,惟益州富庶的局面。
富者愈富,地方氏族占据了益州近九成的收益,家族中又多任官职,毫不夸张的说,益州百姓可能大字不识,但问其当今皇上名讳,也会当机立断,吐出张氏族长的名字。
“没曾想益州张氏也掺和进来了。”文雀若有所思,少见的出神。
崔文清顺手收好字条,对文雀吩咐道,“现今且不说为何张氏要伸手阻碍联姻,裴逸舟亦然有蹊跷。”
“我那晚见他,书房内燃有与兄长一模一样的安神香。”
“大皇子用的安神香?那不是只有我们南越南部才产的么。”
崔文清点头,问题就在这儿,安神香最重要的那一份药材只有在南越国南部生长,而且使用此类药材,有极大的副作用——成瘾性。
如若不是极为严重的失眠与神经疼痛,几乎鲜少有人会用,就连偏头痛几乎头痛欲裂的兄长都只一月三次,可他连着两天都在用,香味之浓烈,她可以断定,此人接连用了数月。
“世子殿下表面风光霁月,可私下深受失眠困扰。可究竟是何等的伤病,才会夜不能寐至此地步。”
崔文清打开盒子,里面素色银簪静静躺着,中间镶嵌着的是她最为熟悉的,南越国鸽血红宝石。
——
裴逸舟递过来一块令牌,崔文清低下头瞧,却叫她瞬间血液凝固。
书房内温暖的熏香依旧浓郁。
睫毛轻轻扇动,“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显而易见,不敢认吗?”
“没有,只是好奇,殿下是从哪弄来的。”
裴逸舟不正面回答,只告诉她,“不重要,你只需要记住,你就是公主。”
——
她拿起簪子,对着窗边洒进来的日光,宝石闪耀着夺目的耀光,正如她父王右手拇指戴的那枚鸽血红戒指一般。
难得的大小,搭配着北桓皇室级别的雕刻手工艺,着实精致绝伦到了极点。
“不说这个了,既然计划被打乱了,那就将计就计,顺着世子殿下的心意行事吧。”
一夜无眠。
天刚破晓,崔文清便醒了。
崔文清在床上坐起来,随手提走衣架上的披风,悄悄推开门离开。
就如此漫无目的的乱逛,偶尔遇到几名小厮,笑着打过招呼就没再说话,让下人都去干分内的事,别惊动世子殿下。
来这世子府已有数日,可世子府之大,让她感觉在府内走过的每条小径仍旧晕头转向,无声无息便踱步到一处不知名的别院。
崔文清估摸着应该是走到西南侧的院子里了,见这儿花草生长野蛮,大致推断这里不常有人来,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
廊庭还积着晨露,轻轻一碰还有水珠留在她的指腹上,坐下休息的念头便作罢。
往下离开,听到吱吱呀呀的响声。
崔文清瞬间警惕起来,脚往后退,却听到前方的人叫住她。
“出来。”
一道熟悉的男声。
崔文清定在原地迟疑未决,他还继续催促着。
“过来坐坐吧,殿下,这儿小风吹着舒服。”
崔文清诧异于仅凭脚步声认出人,捂紧披风,稳步上前。
裴逸舟半躺在摇椅上,脸微微侧着,连崔文清过来也不曾睁开眼。
两人相对着对峙良久,她还是开口打破寂静。
“见过世子殿下。”
“公主殿下不必拘礼,暂且放下那些冗杂的规矩,就当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像朋友一样待一会儿吧。”
裴逸舟语气放松,也许过于散漫,言语时口齿有些不清,亦不甚在意。
“此时寒气未退,世子殿下怎会在此歇息?”
“老习惯了。公主殿下不知,我叫人空出此地,就是为了找个地方歇息,暂时逃离堆积如山的公文。毕竟人做久了,都喜欢摘下面具时的轻松自由。”
“此地草木繁盛,空气清新,着实是个淡雅脱俗的好去处。”崔文清不在意裴逸舟话中的深意,只挑无关紧要的讲。
裴逸舟低低的笑,撑开眼皮些许。
“殿下,这就不必强说了,这儿我都数月不叫人清理了,何来淡雅脱俗。”
崔文清面色不改,反而淡淡笑意浮上。
“人心各有一把尺,殿下如何窥得我心里对好去处的尺呢?”
“想不到殿下聪敏,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凉风吹来,吹起她几缕发丝。
裴逸舟起身,向她致歉。
“是我考虑不周,让公主受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