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靠在椅背上,把会议室那一段调出来,又看了一遍。制片站在旁边,没说话。
“他没给自己洗。”导演先开口。
制片抬了下眼。
“没解释对错,也没往公司身上推。”导演盯着画面,“全程都在确认一件事。”
“还能不能继续干。”制片接了一句。
导演点头。
“对。”
“这点很难得。”
画面里,迟铎坐得很直,说话不急,也不退。
“换别人,这里肯定要加情绪。”导演说,“要么委屈,要么憋火,最少得让观众知道他是冤的。”
制片点头:“他没走那条路。”
“他走的是现实路。”导演说,“事情已经砸下来了,那我接下来怎么办。”
制片想了想:“他这个状态,是知道自己已经被推出去了。”
“但还没放弃这份工作。”导演说。
制片笑了一下:“对,先看还能不能留在规则里。”
导演把画面关掉:“这种人,后面戏好写。”
“不会抢道德高地,也不会突然英雄化,不会抢主角的戏,但又能让人带入现实生活。”
“就是一直在算,能不能继续讨生活。”
制片沉默了两秒,说:“那就够了。”
导演点头:“够用。”
王平柔是在回公司路上接到电话的,不是正式通知,更像一句彼此心里都有数的招呼。
她听完没立刻回话,只是把车窗降下来,深吸了一口气,才说了句:“知道了。”
电话挂断,她盯着前方红灯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得很短。
“真他妈的。”她低声骂了一句。
这个时间点,这个舆论环境。
一个靠脸、靠梦女吃饭,转头就当众出柜,把粉圈直接掀掉一半的男明星,被记住的理由居然是像个普通人。
她忽然意识到,这条路一旦走上去,就很难再回头。
而迟铎,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回头。
迟铎是在晚上收到王平柔消息的,很短。
【试镜反馈不错】
【没白去】
【说你挺贴普通人的】
他看了一眼消息,没有回,把手机扣在桌上,低头看儿子。
小海马正躺在软垫上,抓着一只毛绒小马,抓得很认真,表情像是在研究什么人生大事。
迟铎伸手戳了戳他肚子,“你知道吗?”
小海马:“啊。”
干嘛戳我?
“今天,”迟铎说,“我被人夸像普通人。”
小海马眨了下眼,又“啊”了一声,明显没听懂。
迟铎点头:“对,我也觉得很离谱。”
他靠回沙发,双手交叉放在脖子后面,抬头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以前跑活动的时候,有电影粉举着他演弟弟那部戏的海报找他签名,说希望以后还能在大银幕上看到他。
虽然,不太想承认。
但这是他第一次,被专业人士从表演本身的角度记住。
这件事,让人心情不错。
裴与驰回来的时候,很敏锐地察觉到有人心情不错。
“怎么了?”他看了迟铎一眼。
“没事。”迟铎说,“可能要开始忙了。”
裴与驰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嗯”了一声。他没问是什么工作,只是把外套随手往沙发上一扔,人已经靠了过来,目的性很明确。
下一秒,迟铎被他抱了起来。
迟铎:“……”
“那我们抓紧点。”裴与驰语气一本正经。
迟铎被他抱着,仰头看他:“你是不是理解错了什么?”
“没有。”裴与驰面不改色,“我理解得很清楚。”
他还低头想了想,像是在认真斟酌用词:“你接下来要进组,我要忙新办公室开业,”他说,“两边都很忙,时间宝贵。”
迟铎:“所以?”
裴与驰低头看他,嘴角那点笑意藏得很浅:“所以不要浪费难得的空闲时间。”
迟铎:“……”
真的很难判断这所谓的空闲时间是打算用在什么地方。
“而且,”裴与驰又补了一句,“我帮你对戏了。”
开始索要报酬。
迟铎看着他:“你是指跟个大爷一样坐在沙发上训我?”
“过程不重要。”裴与驰理直气壮,说完还特意低头凑近了点,语气压得很低,“效果到了就行。”
迟铎:“……”
“……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