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裴与驰一个都没采纳。
他只好老老实实坐进车里。
帽子压到眉骨,口罩拉到鼻梁,外套拉链拉到下巴。
停工不停脸,他是真怕了那群私生。
安全带扣好,车门关上,车开出去一段。
迟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不是回家的路线。
他侧头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人。
裴与驰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中控台上,神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去哪儿?”迟铎问。
“买点东西。”裴与驰答。
这回答过于笼统,等于没说。
迟铎想再追问两句,又觉得多此一举。
反正以他现在这个社会闲杂人员的身份,裴与驰要去哪,他就跟着去呗。
车开了将近半个小时,最后停在一个花卉市场门口。
车刚停稳,迟铎就闻到了一股不合时宜的松木味。
他扭头看向窗外。
一排排云杉,深绿,挺拔,修剪得规规整整。
迟铎愣了一下。
“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他确认了一眼招牌,又确认了一眼时间。
“现在才十月底。”
裴与驰解开安全带,顺手帮他把帽檐又压低一点,才开口:“买树。”
迟铎:“……”
下车前他又把口罩往上扯了扯,确认自己只剩一双眼睛能见人,才跟着走进市场。
一路看过去,全是已经修剪好的云杉,枝叶饱满,颜色深绿。
怎么看都不像是这个时间点该登场的东西。
“你现在买圣诞树?”迟铎还是没忍住,“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提前准备。”裴与驰说。
不会坏吗?
这四个字在迟铎喉咙里转了一圈,还是被他咽回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工作人员把一棵棵树往外推,脑子却不受控制地跑偏了一下。
他在心里替还没出生的那位默哀了一秒,不管是女儿还是儿子。
摊上这么一个爹,估计刚出生就要开始跟时间赛跑。
别人是赢在起跑线。
裴与驰这是直接想胜天半子。
以后写作文,《我的爸爸》八百字,九百字都在大谈特谈爸爸的时间管理成功学。
迟铎光想就觉得头疼。
事已至此,随遇而安吧。
迟铎一秒加入挑树大军。
“这棵不行。”
他指了指离得最近的一棵,“有点歪。”
裴与驰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没反驳,往旁边挪了一步。
“这棵也不行。”
“这棵针叶太散。”
“这个看着就掉针。”
他说得头头是道,像个临时上岗的质检员。
裴与驰站在旁边,偶尔应一声,更多时候只是看着,任由他挑。
最后定下来的是一棵迟铎看着很顺眼的云杉。
工作人员准备打包的时候,迟铎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等等。”
他皱了下眉,“这树放家里?”
“嗯。”
迟铎脑补了一下走极简性冷淡风的客厅,突然多出一棵挂满装饰的圣诞树的画面。
也……还行吧。
他沉默了两秒,没再说什么。
算了。
反正这个家里,连时间都拗不过裴与驰。
买完树,把地址留给老板后,裴与驰又带着迟铎去买装饰。
迟铎原本以为,无非就是灯串、彩球、松果这一套。
结果车停下来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招牌,心里先沉了一下。
他戴着到眼睛的口罩在门口站了两秒,还是跟了进去。
装饰区已经提前摆出了圣诞主题。
颜色丰富,风格热闹。
迟铎盯着其中一棵金色样品树看了几秒,神情逐渐一言难尽。
提早一个多月买圣诞树也就算了。
装饰圣诞树用的,为什么是 Hello Kitty。
他慢慢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你认真的吗?这是要挂在客厅的。”
语气很轻,生怕被别人听到,但理解不能。
裴与驰看了一眼挂在树正中间的巨大猫猫头,神情没有任何波动。
“你不是喜欢?”
迟铎:“……”
他脑子里闪了一下。
毕业典礼那天的画面像没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