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槲寄生
    早上做完检查,迟铎在脑子里排练了无数个借口想跑。

    结果裴与驰一个都没采纳。

    他只好老老实实坐进车里。

    帽子压到眉骨,口罩拉到鼻梁,外套拉链拉到下巴。

    停工不停脸,他是真怕了那群私生。

    安全带扣好,车门关上,车开出去一段。

    迟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不是回家的路线。

    他侧头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人。

    裴与驰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中控台上,神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去哪儿?”迟铎问。

    “买点东西。”裴与驰答。

    这回答过于笼统,等于没说。

    迟铎想再追问两句,又觉得多此一举。

    反正以他现在这个社会闲杂人员的身份,裴与驰要去哪,他就跟着去呗。

    车开了将近半个小时,最后停在一个花卉市场门口。

    车刚停稳,迟铎就闻到了一股不合时宜的松木味。

    他扭头看向窗外。

    一排排云杉,深绿,挺拔,修剪得规规整整。

    迟铎愣了一下。

    “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他确认了一眼招牌,又确认了一眼时间。

    “现在才十月底。”

    裴与驰解开安全带,顺手帮他把帽檐又压低一点,才开口:“买树。”

    迟铎:“……”

    下车前他又把口罩往上扯了扯,确认自己只剩一双眼睛能见人,才跟着走进市场。

    一路看过去,全是已经修剪好的云杉,枝叶饱满,颜色深绿。

    怎么看都不像是这个时间点该登场的东西。

    “你现在买圣诞树?”迟铎还是没忍住,“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提前准备。”裴与驰说。

    不会坏吗?

    这四个字在迟铎喉咙里转了一圈,还是被他咽回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工作人员把一棵棵树往外推,脑子却不受控制地跑偏了一下。

    他在心里替还没出生的那位默哀了一秒,不管是女儿还是儿子。

    摊上这么一个爹,估计刚出生就要开始跟时间赛跑。

    别人是赢在起跑线。

    裴与驰这是直接想胜天半子。

    以后写作文,《我的爸爸》八百字,九百字都在大谈特谈爸爸的时间管理成功学。

    迟铎光想就觉得头疼。

    事已至此,随遇而安吧。

    迟铎一秒加入挑树大军。

    “这棵不行。”

    他指了指离得最近的一棵,“有点歪。”

    裴与驰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没反驳,往旁边挪了一步。

    “这棵也不行。”

    “这棵针叶太散。”

    “这个看着就掉针。”

    他说得头头是道,像个临时上岗的质检员。

    裴与驰站在旁边,偶尔应一声,更多时候只是看着,任由他挑。

    最后定下来的是一棵迟铎看着很顺眼的云杉。

    工作人员准备打包的时候,迟铎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等等。”

    他皱了下眉,“这树放家里?”

    “嗯。”

    迟铎脑补了一下走极简性冷淡风的客厅,突然多出一棵挂满装饰的圣诞树的画面。

    也……还行吧。

    他沉默了两秒,没再说什么。

    算了。

    反正这个家里,连时间都拗不过裴与驰。

    买完树,把地址留给老板后,裴与驰又带着迟铎去买装饰。

    迟铎原本以为,无非就是灯串、彩球、松果这一套。

    结果车停下来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招牌,心里先沉了一下。

    他戴着到眼睛的口罩在门口站了两秒,还是跟了进去。

    装饰区已经提前摆出了圣诞主题。

    颜色丰富,风格热闹。

    迟铎盯着其中一棵金色样品树看了几秒,神情逐渐一言难尽。

    提早一个多月买圣诞树也就算了。

    装饰圣诞树用的,为什么是 Hello Kitty。

    他慢慢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你认真的吗?这是要挂在客厅的。”

    语气很轻,生怕被别人听到,但理解不能。

    裴与驰看了一眼挂在树正中间的巨大猫猫头,神情没有任何波动。

    “你不是喜欢?”

    迟铎:“……”

    他脑子里闪了一下。

    毕业典礼那天的画面像没关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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