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金禾之前提过的“自媒体”,再联想到这些天天幕上聊的内容,突然恍然大悟。
这女子现在做的事情,大概就是所谓的自媒体吧?
未来似乎是一个人人都能发言的时代,比现在的报纸还要自由得多,毕竟报纸还有可能被朝廷管控。
政策改革最忌讳的就是下面的人欺上瞒下,把政策歪解滥用。
这么说来,报纸的普及,对改革其实是大有裨益的。
刘彻却是眉头微皱。
身为帝王,他突然觉得,当朝野上下的人都能随意议论朝政的时候,对帝王来说,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
想要禁止是不可能的,可一旦开放到一定程度,有人借着舆论号召造反,岂不是一呼百应?
果然,越到后世,朝政就越难管啊。
李世民倒是觉得这种报纸挺有意思的,忍不住开始畅想。
大唐现在的国力,允许民间小报存在吗?似乎……财富和实力还远远不够啊。
金禾又举了几个明朝标题党的例子。
“还是拿万历年间的事儿来说吧,咱们聊聊董其昌。
他是明朝晚期顶尖的书画家、文学家、鉴藏家,官至南京礼部尚书。”
“按照官方传记的记载,董其昌的人生经历、艺术成就都写得明明白白。
还说他‘其昌天才俊逸,少负重名。善谈名理,通禅理,诗文清妙。书法初学米芾,后自成一家,名闻外国。
其画集宋、元诸家之长,行以己意,潇洒生动,非人力所及也。性和易,通禅理,萧闲吐纳,终日无俗语。’”
“简单来说,就是说他性情温和宽和、为人文雅脱俗,品行端正、不徇私情,还颇有孝悌之心。
明哲保身、不涉党争,看着就是个完美的正面人物。甚至这番评价,可能都是真的。”
“但咱们看史书,要是只看传记,那可就太天真了。
因为除了官方记载,还有大量的民间资料能佐证他的另一面。”
金禾说到这里,大明时空里的万历皇帝转头问身边的侍从。
“此人……尔等可曾听说过?”
侍从们纷纷摇头。
万历不由得轻叹一声,看来这位董其昌,现在还没闯出什么名气啊。
金禾继续分享董其昌的民间八卦。
“当时很多文人笔记都记载了一件事,具体细节略有出入,但整体脉络是一致的。”
“董其昌的次子董祖常,强抢了一名民间女子绿英,也有说法是佃户的女儿。
总之就是强抢民女,还对女子的家人施暴,这一下可激起了松江府乡民的公愤。”
“董其昌家族本就是当地的巨族,平日里仗势欺人、兼并田产、横行乡里,早就惹得民怨沸腾。
董其昌本人虽然艺术成就冠绝天下,但晚年乡居的时候,对家仆的恶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百姓对他早就积怨已久。”
“于是民众创作了一首民谣:‘若要柴米强,先杀董其昌’,还刊刻了‘揭纸’,也就是大型传单。
上面写着‘兽宦董其昌’‘枭孽董祖常’之类的话,在松江府及周边地区到处张贴、传抄。”
“松江府的五学生员也积极参与到舆论传播中,他们发布了《五学檄》《生员诉状》等文告。
指责董其昌‘管教无方’‘结党营私’,还把董其昌的恶行和‘国本之争’‘党祸酷烈’的政治背景联系起来。
进一步扩大了事件的影响力。”
“文人笔记里明确记载,那时候的报纸把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娼妓龟子游船等项,亦各有报纸相传’。”
“也就是说,就连青楼女子、娼家管事、船家船夫这些底层市井之人,手里都有相关的报帖、抄报相互传阅,都知道了董其昌的丑事。”
“最后,民众聚众焚毁了董其昌的‘抱珠阁’‘玄赏斋’等宅第,把他珍藏的书画藏品和家产烧了个精光。
董其昌没办法,只能带着家眷逃离松江,跑到苏州、湖州一带避难。”
“官府最开始还偏袒董其昌,抓捕了一些闹事的民众。
但民愤实在太大,最后只能各打五十大板草草结案。
责令董其昌严加约束家人,同时惩办了几个带头闹事的人,这件事才渐渐平息下来。”
“而这件轰动一时的大事,在董其昌的官方传记里,却只字未提。
光看传记的话,谁能想到这位文雅脱俗的大才子,背后还有这么一桩龌龊事呢?”
“更何况,史书往往有个特点褒贬得当,隐恶扬善。
它的存在,本就是为了服务于统治阶级的需求。
史书不一定会说谎,但它可以选择写什么,不写什么。这是所有官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