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久。”
很多话在喉头滚动
他想说,孩子们只是很想和你一起玩
但最终,他只是轻轻叫了一声少年的名字。
“冬天,要不要一起围着暖炉吃橘子。”
过了半分钟,掌心下的小耳朵才动了动。
“……..只和你吗?”
声音细弱,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这个回答让织田作心下一沉
半年了,他还是不能接受和孩子们共处一室。
但他面色不显,呼吸也没有紊乱半分。
“嗯,可以只有我。”
“…….好。”
少年像终于终于获救似的,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那我要最大的那个。”
“可以。”
夜幕完全降临,云层散去
织田作看了眼清澈的月亮,朝咖喱店的方向走去。
“一起回去吧,我先去和老板打声招呼。”
待男人完全消失在视线中,璃久才站起身
他侧头,瞥了眼二楼那扇紧闭的窗户。
背在身后的手猛的收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对不起
他在心中默念,巨大的愧疚几乎要将他压垮
我是个摧毁过别人的胆小鬼,对不起……..
——
次日,阳光透过湛蓝的天幕,暖融融的照在48楼花园上
一片明亮,却驱不散璃久心头的阴霾。
他握着那把“神秘之铲”,蹲在花圃边,看着男人手里的另一把手铲,头部成45度倾斜,无声没入黑土中
男人一脚轻轻踏在铲肩的宽面上,最后双手握住铲柄末端发力。
一块完整,湿润的土块应声翻面,露出下方颜色更深的土壤。
璃久的眼神飘忽,时不时瞥一眼身后走廊。
目前已经过去73分钟,无事发生。
直到新翻泥土的腥气钻入鼻腔,将他拽入温暖的回忆。
也是这样的清晨,穿着长袖T恤的织田作站在光秃秃的樱花树下,用一模一样的角度,将新买的腐殖土与原本的旧土拌匀,敲平。
那时的他,还只蹲在后院门廊上,看着那片土地在织田作的手下,从光秃秃的贫瘠变得平整,再慢慢有了错落有致的结构。
直到三周后,他趁着后院无人,才第一次走下门廊,一步步走到土地边
一股沁人心脾的腥味涌入鼻腔,瞬间洗去了残留在他鼻腔的血腥气。
他就在后院蹲了一天
直到傍晚,他第一次跟在织田作身后,笨拙的将小手铲压入土里。
那时织田作的手覆在他手背上,稳定而干燥,驱散了他所有的不安。
“撒进去就行。”
他没有撒,而是蹲下身,将织田作递来的辣椒种子,一颗颗珍重的放入挖好的浅坑。手掌拢过土壤,一点点把小坑压平。
像在埋葬不堪的过去,又像在种下一个平凡,对他而言却遥不可及的梦。
“咳咳。”
男人剧烈的咳嗽声,将他从回忆中猛的拽回
璃久看着男人颤抖着掏出磨损的黑色的小布袋,底部的破洞边缘隐隐露出一角白色。
吃药的间隔又缩短了。
璃久放下铲子,一声不吭跑到小砖房门边。
门虚掩着,他没有进去
只是抄起地上的小保温杯,递到男人手边。
他紧盯着泥土,余光看见男人的喉头滚动,听见艰难的吞咽和压抑的呛咳。
“谢谢…….”
璃久没有回应,只是重新抄起铲子。
铲刃45度精准压进土壤
翻面,再压,再翻面。
动作精准,但并不沉稳,而是带上了某种发泄的狠劲
翻起的土块大小不一,甚至被无意识的剁碎
他的呼吸加重,嘴唇抿紧,仿佛不是在翻土,而是在和看不见的敌人搏斗。
“望月。”
“望月!——”
远藤拔高了声音,璃久才猛的停手
脚下的土地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坑洼不平。
铲子无声坠地。
他一动不动,身体绷紧如弓,已经准备好面对男人的责备。
但远藤只是吃力地蹲下身,仿佛没看见那片狼藉。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一道被铲出的深沟边缘,让松散的土粒滑落回去。
“土地啊,是有生命的。”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平稳
“它也会呼吸,会高兴,也会闹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