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那条船倒也沉得住气,就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吊着,那黑洞洞的拖网像张大嘴,不管不顾地在后面犁地。
这一耗就是两个钟头。
起网的时候,那沉甸甸的手感让陈东海原本黑着的脸稍微缓和了几分。
随着绞盘吱呀作响,一网兜子活蹦乱跳的海货被倒在甲板上。
最显眼的,是几十条巴掌宽、身子扁平的鱼,通体淡褐,鳞片细密。
“龙利鱼!这一网怕是有个三四十斤!”
陈东海喜上眉梢,这可是好东西,俗称舌头鱼,肉质那是嫩入豆腐,且没刺,城里那些个挑剔的干部最稀罕这口,价格比一般的海鱼要贵上一倍不止。
天色渐渐透亮,海面上的雾气散去,露出了那鱼肚白的天际线。
陈江把排钩收回来,那边的跟屁虫也终于露出了真容。
那破船突突突地冒着黑烟,竟大摇大摆地凑了上来。
船头上站着两个男人,正在那边指指点点。
陈江眯眼一瞧,乐了,那股子火气腾地一下窜上脑门。
那是阿威,旁边那个满脸横肉、穿着个破海魂衫的,正是阿威的舅。
冤家路窄。
“哟,我当是谁呢,这么大排场。”
他把一口浓痰啐进海里,阴阳怪气地冲着陈家父子嚷嚷。
“东海,这海可是龙王爷的,不是你陈家后院的鱼塘,咱爷们想在哪下网就在哪下网,怎么着,这就是碰巧撞上了,你还能咬我?”
陈江把手里的缆绳往桩子上一绕,身子懒洋洋地往船舷上一靠,眼神比刀子还利。
“咬你?那我怕脏了嘴。碰巧?这大半夜的一跟几个钟头,你是属狗皮膏药的?既然想发财,那就赶紧拜拜龙王爷,保佑我这一网下去能捞金山银山,好歹漏点虾皮给你们尝尝鲜。”
“你个小兔崽子……”
阿威的舅被噎得脸色铁青,正要发作,旁边的阿威扯了扯他的袖子,指了指海面。
“舅,别跟他废话,下网要紧。”
那破船轰鸣着退开些许,当着陈家父子的面,把那满是补丁的拖网扔了下去。
真他娘的晦气。
陈江心里暗骂,手上一打舵盘,发动机发出一声怒吼,朝着相反的方向驶去。
“换地方!我就不信甩不掉这两个丧门星。”
船行出大概一海里,刚把网撒下去,那令人厌恶的马达声又跟蚊子似的嗡嗡响了起来。
陈东海气得直哆嗦,手里的烟袋锅子差点给撅折了。
“这帮无赖!这是要跟咱死磕到底啊!”
正恼火间,原本平静的海面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刃猛地劈开。
一道深蓝色的背鳍如同闪电般切开水面,带着令人心悸的破空声,从陈江的船舷边风驰电掣般掠过。
太快了!
那速度简直是一枚水下发射的鱼雷!
紧接着,那标志性的长剑状上吻破水而出,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剑鱼!是大剑鱼!”
陈东海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声音都有些劈叉。
这玩意儿可是海里的博尔特,凶得很,也是值钱得很,这一条要是弄上来,少说也能抵半个月的收成。
话音未落,海面上浪花翻涌,显然不止一条,而是一小群正在追逐鱼群的剑鱼!
陈东海手忙脚乱地去抄手抛网,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晚了!”
还没等陈东海扬手,不远处那艘破船上,阿威和他舅眼疾手快,那张大网像是乌云盖顶一般,不管不顾地罩向了那片沸腾的水域。
这简直就是明抢!
“你他妈还要不要脸!”
陈东海气得在甲板上直跳脚,恨不得飞过去踹死那俩王八蛋。
那边船上,阿威和他舅却是乐疯了。
“中了!舅!中了!”
两人像打了鸡血似的,死命地拉扯着网绳,那网兜里剧烈翻腾,显然是罩住了大家伙,正一步步被拖向船舷。
陈江冷眼旁观,没有跟着父亲叫骂,反而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握紧了舵盘。
找死。
剑鱼这种海中霸主,那是能随便拿破网兜的?
那是带着剑的疯子!
就在阿威两人要把鱼拖出水面的瞬间,那网中的巨物似乎是被彻底激怒了。
只听得砰的一声闷响,如同重锤击鼓。
那剑鱼猛地一个摆尾,那长达一米多的骨质长剑,竟直接穿透网眼,狠狠地刺在了船帮上。
瘸子那艘破船本就年久失修,哪里经得住这般雷霆一击?
木屑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