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他便一骨碌爬了起来。
昨儿个和赵成周约好了验船,这事儿比天大,出海捕鱼的行当自然得往后哨一哨。
熬了一锅浓稠的红薯粥,陈江揣着钱直奔村中心供销社肉铺。
这年头,肚子里都缺油水。
既然要请赵成周和长辈吃饭,席面上没点硬菜那是打自个儿的脸。
“来二斤五花,要三层肥两层瘦那种!再给切三斤排骨,剁成寸段!”
陈江指着案板上红白相间的猪肉,豪气干云。
拎着沉甸甸的肉油纸包回到家,刚跨进门槛,正撞上抱着小妮喂奶的吴雅梅。
瞧见那一兜子还在渗血水的肉,吴雅梅原本温婉的眉眼瞬间立了起来,心疼得直抽气。
“你这败家爷们!日子刚有点起色你就烧包?这么多肉,得花多少钱?不过了?”
陈江嘿嘿一笑,把肉往灶台上一搁,凑过去在媳妇气鼓鼓的脸颊上偷香一口。
“咱得用这肉把赵老哥的嘴堵严实了,验船的时候他才不给咱使绊子。再说了,你刚生完小妮身子虚,不得补补?咱儿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也不能亏了嘴。这叫投资,懂不?”
吴雅梅被他这一通歪理说得没脾气,狠狠剜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没舍得把肉退回去,转身去灶房忙活开了。
早饭匆匆扒拉两口,院外便传来了陈东海那标志性的咳嗽声。
大伯陈南山、二伯陈西江,还有一脸喜色的赵成周都到了。
一群大老爷们浩浩荡荡杀向码头。
海风腥咸,赵成周那艘十七米的铁皮船就泊在栈桥边,船身虽然有些锈迹,油漆也剥落了不少,但那敦实的线条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老弟,听听这动静!”
赵成周跳上船,熟练地摇响了柴油机。
黑烟升腾,机器轰鸣声沉闷有力。
陈东海背着手,围着机器转了三圈,又钻进底仓敲敲打打,最后直起腰,那张常年紧绷的黑脸终于舒展开,冲着陈江点了点头。
“这机器养护得不赖,听着有劲儿,是个干活的好牲口。”
有了老爹这句准话,再加上两位伯父在一旁点头,这事儿就算板上钉钉了。
赵成周也是个敞亮人,拍着胸脯把话撂得震天响。
“陈老弟,今儿当着几位长辈的面,我把话放这儿,这船半个月内要是大梁断了、机器趴窝了,你随时来找我,我赵成周砸锅卖铁也退你钱!”
“痛快!”
一行人转战公社,红章一盖,钱款两清。
那一沓沓还带着海腥味的大团结递出去,换回来的一纸轻飘飘的过户证明,却让陈江觉得手里重若千钧。
这不仅是一艘船,这是陈家翻身的入场券。
中午这顿酒,喝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吴雅梅的手艺没得挑,红烧肉肥而不腻,糖醋排骨色泽红亮,满屋子都是肉香。
几个大老爷们推杯换盏,喝得面红耳赤。陈江更是频频敬酒,给足了赵成周和长辈们面子,这一顿饭直吃到日头偏西,众人这才散去。
送走客人,陈江卷起袖子帮着收拾残局。
看着妻子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他心头一热,凑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
“媳妇,今儿高兴。等会儿把孩子哄睡了,咱去新船上看日落咋样?那甲板宽敞,视野好着呢。”
吴雅梅身子一僵,手里洗碗的动作慢了下来。
“你去吧,我哪走得开。小妮离不开人,小宝又正是皮的时候,肚子里这个……”
“最近总是腰酸,怕是折腾不动了。”
陈江一怔,目光落在妻子微隆的小腹上,心里那股子兴奋劲儿顿时被泼了盆冷水。
前世的混账记忆涌上心头,那时候自己当甩手掌柜,雅梅一个人拉扯孩子还得操持家务,身体就是这么垮掉的。
“是我的不是。”
陈江松开手,轻轻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你在家好生歇着,我去把旧船上的家什倒腾过去,完事就回来。”
从家里出来,陈江没急着去码头,而是先把那艘破木船上的渔网、缆绳一股脑搬到了新铁皮船上。
这铁家伙,真大,真稳。
船有了,得有人开。
光靠自个儿肯定玩不转这么大的船,得找帮手。
掐灭烟头,陈江大步流星去了老宅。
老宅堂屋里,烟雾缭绕。
陈东海正抽着旱烟,旁边坐着两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是远房表亲叶耀鹏和叶耀华两兄弟。
“二叔,不是俺们不识抬举。”
“您那艘小木船,太旧了。这就咱们自家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