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这会儿闻啥都想吐。”
她缓了一会儿,抬头看着陈江,眼神慌乱。
“江子……我这个月那个还没来。刚才娘看我吐成那样,说是……八成是有了。”
陈江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
上一世,这个未出世的孩子成了他和雅梅之间永远的痛,也是压垮雅梅身体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一世,既然来了,就要护得周全!
“有了是好事。”
陈江放柔声音,伸手把她额前的乱发拨到耳后。
“从明天起,那些重活你别沾手了,安心养着。外面的事儿有我呢。”
吴雅梅把手轻轻搭在依然平坦的小腹上。
“娘说了,这事儿还没坐稳,先别往外声张,怕冲撞了。等过了三个月再说。”
陈江点了点头,给她掖好被角。
“听娘的。你先歇着,晚饭好了我给你端进来。”
走出卧室,院子里的喧嚣已经渐渐平息。
晚饭,尽管桌上摆着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油水菜色,大伙儿的筷子动得飞快,可眼神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吴雅梅那平坦的小腹上瞟。
陈母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顿,那清脆的一声响,让正准备伸筷子夹肉的大侄子吓得一哆嗦。
老太太凌厉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压低了嗓门。
“都把嘴巴给我闭严实了。阿梅的事,谁也不许往外乱嚼舌根。这还没坐稳呢,再加上外头风声紧,抓计划抓得严,自家心里有数就行。”
桌上几个人连忙点头。
大侄子毕竟年纪小,嘴里含着半块红烧肉,鼓着腮帮子,一脸懵懂地探过头。
“奶,三婶咋了?是不是肚子里有……”
话还没说完,旁边冯秋燕眼疾手快,一巴掌按在儿子的后脑勺上,硬生生把剩下的半截话给噎了回去。
“吃你的肉!小孩子家家打听大人的事干啥?也不怕烂舌头!”
饭桌上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坐要有坐相!那腿别在底下乱晃悠!”
“夹菜就夹菜,拿着筷子在盘子里乱翻什么?那是给长辈留的!”
“饭粒掉桌上了!捡起来吃了!那是雷公要打的罪过!”
大人们借着训孩子的由头,掩饰着内心的波澜。
夜深了,外头的虫鸣声渐渐大了起来。
屋里里,昏黄的灯泡散发着暖意。
陈江从柜子顶上摸出那半截藏好的芭乐。
小宝早就睡熟了,嘴角还挂着口水。
陈江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小块,塞进正在做针线的吴雅梅嘴里,又把剩下的一大半递了过去。
“奶奶特意给留的。别让大伯他们那房看见,省得又是一堆闲话。”
吴雅梅嘴里含着果肉,甜津津的滋味一直甜到了心坎里。
她看着手里那大半个芭乐,却没有独享,而是拿起水果刀,轻轻一分。
一半留在掌心,另一半递回到了陈江面前。
“我不馋这个。你整天在外头跑,又是扛鱼又是拉车,你也吃。”
陈江心中复杂。
前世他究竟是有多混蛋,才会把这样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人给弄丢了。
他接过那半块芭乐,狠狠咬了一口,真甜。
两人相视一笑,谁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窗外的风声,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时刻。
……
中秋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村子里就已经沸腾了起来。
海边人不讲究那么多虚礼,过节就是吃顿好的。
一阵清脆的铜铃声穿透了晨雾。
“卖鱼丸喽——正宗的马鲛丸、墨鱼丸——”
那挑着担子的小贩刚把担子在巷口放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一群提着菜篮子的妇女给团团围住了。
陈母也是其中一员,她颠着小脚,硬是凭借着那股子冲劲挤到了最前头。
“这墨鱼丸咋卖?能不能跟马鲛丸一个价?都是鱼肉做的,分啥贵贱!”
小贩苦着脸,还没来得及辩解,就被陈母那连珠炮似的砍价声给堵了回去。
陈江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自家门口的石阶上,想一直这么过下去。
这时,他看见大大肩膀上扛着把锈迹斑斑的砍刀,正埋头往山上走。
“大大!这大过节的,不在家歇着,扛把刀?”
大大停下脚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回头瞪了他一眼。
“发个屁的财!家里柴火不够烧了,去后山砍点枯树枝。你要是闲得慌,就跟我一块去,别在那站着说话不腰疼。”
陈江把嘴里的草根一吐,来了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