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的?这驴车还认生,非得跟着我?”
阿广眼神却不往陈江身上落,四下里乱飘,嘴硬得很。
“哪能啊,兄弟帮衬不是应当的?那宅基地活重,我也去搭把手。”
陈江狐疑地上下打量这小子,平时懒得身上生蛆的货,今儿个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工地。
陈母正挑着两筐沉甸甸的沙土,在那摇摇晃晃的跳板上走得艰难。一抬头见阿广来了,那张总是紧绷着的脸立马笑开了花,把担子一搁,热情得不像话。
“哎呀阿广来了!快歇歇,娘刚才熬了红豆汤,甜着呢,快来喝一碗!”
转过头看向陈江,那脸变得比翻书还快,眼刀子嗖嗖地往外飞。
“你个没眼力见的还杵着干啥?那砖头都快断顿了!一来就想偷懒?”
陈江无奈地撇撇嘴,接过母亲肩上的扁担,心里暗骂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点,自己怕是捡来的吧。
阿广端着那碗红豆汤,嘴都没沾边,一双贼眼就瞄见不远处,陈江那表妹正推着一辆独轮车,吃力地往坡上拱。
那车上装满了红砖,压得小姑娘腰都快弯成了一张弓,那张清秀的脸涨得通红,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
“放下放下!这种粗活哪是姑娘家干的!”
只见这小子碗往地上一搁,两三步窜过去,一把夺过独轮车的把手,胸脯拍得震天响。
“妹子你歇着!这日头毒,再给晒脱了皮!”
表妹被抢了活,有些不好意思,在那拿着毛巾不知所措。
陈母在旁边瞧着,还乐呵呵地夸这后生有力气。
陈江挑着沙土经过,看了一眼跟只开了屏的孔雀似的阿广,眉头微微一皱。
……
傍晚时分,夕阳把云彩烧得通红。
阿广下工回到自家那个光棍窝聚点,还没进门,就闻着一股子鲜香直冲脑门。
那帮平日里一起混日子的狐朋狗友早就在院子里支起了桌子,见阿广回来,一个个脸上都挂着意味深长的坏笑。
“哟,这是哪来的劳模啊?干活上瘾了这是?明日去我家地里把那沟渠也给挖了呗?”
阿广累得像条死狗,一屁股瘫在凳子上,也不客气,抓起桌上的红烧河虾就往嘴里塞。
“滚犊子!这满桌子的河鲜还堵不住你们的嘴?”
旁边麻杆端着酒杯凑过来,一脸猥琐地挤眉弄眼。
“广哥,你也别装。最近咋老往江子那儿钻?谁不知道,你这是看上人家那水灵灵的表妹了吧?”
这话一出,满桌子的人都哄笑起来。
阿广那正在剥虾的手猛地一哆嗦,虾壳差点扎进肉里。
那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放你娘的屁!别在这瞎扯淡!坏了人家姑娘名声老子削死你!”
院子里的笑声更大了。
几个人互相交换着眼色,那神情一个比一个暧昧。
都是从小穿开裆裤长大的,谁屁股上有几颗痣都清楚,这点小心思谁瞒得过谁?
正闹腾着,陈江披着件单衣,慢悠悠地晃荡了进来。
见这帮人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神色间还带着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猥琐,不由得有些莫名其妙。
“咋的?一个个都吃错药了?笑得这么渗人。”
麻杆见正主来了,立马招手,强忍着笑意。
“哎哟三哥,就等你了!赶紧入座,再不来这鱼汤都要见底了!”
陈江笑骂了一句滚蛋,拉过条板凳坐下,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
鱼鲜,汤浓。
他只当这帮浑人又在讲哪个村寡妇的荤段子,哪里知道这席间刚才发生的风波,更不知道自家兄弟那颗早就萌动的春心,已经在全村人眼皮子底下露了馅。
几盏烧酒下肚,屋里的气氛热得烫人。
陈江那一筷子鱼肉还没咽下去,阿广却突然把酒碗往桌上一顿,抹了把嘴上的油光,眼神亮得吓人。
“有个事儿跟哥几个通个气。八月初十,也就是前儿个,我和阿郑、大大合订的那艘小舢板就要交货了。我们翻了老黄历,说是三日后是个黄道吉日,宜下水、宜祭祀。到时候都别在那挺尸,早点去渡头帮着放两串炮仗,给哥几个壮壮声势。”
这话一出,原本还吆五喝六的酒桌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静得只剩下油灯灯芯爆裂的噼啪声。
正夹着花生的麻杆手一抖,花生米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他瞪圆了绿豆眼,目光在阿广三人脸上来回梭巡,满脸的不可置信。
“啥时候订的?咋一点风声都没听你们提过?”
桌上另外两人也是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