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的动静虽不大,但潮水轻轻拍打礁石的声音,却像是拍在了众人的心上,引得远处的目光纷纷投了过来。
恰好,二嫂的娘家人,村东放羊的二婶子,拎着小桶从吴雅梅身边经过,看着远处礁石上那个提着两条大货、身形挺拔的男人,忍不住对着吴雅梅嘟囔了一句不大不小的话。
“雅梅啊,你家陈江这小子……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怎么一天到晚怪怪的。”
而此时,作为议论焦点的陈江,心思全在那两条意外之喜上。
他将竹篮放在一块平整的礁石上,伸手进去,精准地扼住两条海鳗的头颈,将它们提溜出来仔细端详。
入手沉甸甸的,滑腻而富有力量。
他翻过鱼腹,借着阳光一看,嘴角咧开的笑更大了。
两条都是公的,加起来怕是有五六斤重。
这玩意儿是因为涨潮,被冲进了淡水江域,根本不是在打架,而是不适应水质在垂死挣扎。
陈江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要是搁在2025年,这么大的野生海鳗,鲜活地送到日料店,肯定够赚。
念头一闪而过,他又自嘲地摇了摇头。
算了,想那些远的干嘛。
眼下这年头,除了少数讲究的老饕,大部分人根本不认可这东西的价值,觉得它腥气重,刺又多,远不如黄鱼、鲈鱼来得实在。
也好,正好炖了给小宝和小妮补补身子。
他从旁边找了块拳头大的石头,严严实实地塞住竹篮的开口,将两条海鳗牢牢堵死在里面,这才重新拿起母亲给的工具。
娘交代的任务,可不能忘了。
他顺着礁石的边缘,朝着更外围走去。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越是靠近潮水外围、平日里难以企及的岩石,上面的海货个头就越大,品质也越好。
果然,没走几步,礁石缝里附着的海虹,也就是贻贝,个头明显大了一圈,乌黑发亮的壳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海虹这东西,现在不值钱,晒干了叫淡菜,海边人多是拿来喂猪喂鸭。
可陈江心里清楚,这玩意儿涨势凶猛,鲜香无比,用不了多少年,就会被西餐厅端上餐桌,摇身一变成为高档菜肴。
他看了眼天边的潮水线,估摸着离退潮到最低点还有些时候,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裤腿直接卷到了大腿根,大步流星地往更深的水域里趟。
冰凉的江水瞬间漫过膝盖,激得他一个哆嗦,却也浇熄了那毒辣日头带来的燥热。
这片区域,水深及膝,平日里村里赶海的妇人是绝不会过来的。
岩石上附着的牡蛎,个头足有成年男人的巴掌大,撬开一个,里面是奶白色的肥嫩蛎肉。
礁石缝里藏着的海螺,也比岸边的螺大了好几圈。
随着潮水一点点退到最低点,更多的礁石露出水面,陈江也一点点地向外挪动。
“咔哒、咔哒……”
生锈的刀片撬动坚硬的蛎壳,发出清脆的声响,奏响了这片寂静江滩上唯一的乐章。
几十年没有亲手赶过江的新鲜感,让陈江完全沉浸其中。每一次撬开肥美的牡蛎,每一次从石缝里抠出硕大的海螺,都给他带来一种源于收获的、最原始的满足感。
他忘了时间,忘了周遭的一切,只剩下手中的动作和眼前的猎物。
毒辣的太阳将他裸露的皮肤晒得通红发烫,豆大的汗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滴入脚下的江水,晕开一圈圈涟漪。
直到江水开始悄然回涨,再次没过他的大腿根,陈江才猛然惊醒,直起酸麻的腰。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战果:豁口水瓢里,白花花的蛎蝗牡蛎肉已经装了小半,而竹篮里,除了那两条海鳗,海虹和大螺也堆了满满半篮子。
他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提着沉甸甸的收获,转身往回走。
而此时的沙滩上,气氛早已不复先前的平静。
久等不见丈夫踪影的吴雅梅,秀气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望向礁石尽头的目光里,添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担忧。
陈母张桂兰则是彻底失了耐心,叉着腰,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对着那片空荡荡的礁石区破口大骂。
“这个死小子,又死哪里去了?说得好听,让他挖蛎蝗,人影都不见了!”
大嫂冯秋燕在一旁阴阳怪气地翻了个白眼,撇着嘴附和。
“娘,您又不是第一天认识陈江。他的话要是能信,母猪都能上树了!他什么时候正儿八经干过活?指不定是嫌累,躲到哪个石头后面睡大觉去了!”
周围聚在一起歇脚的妇女们也纷纷开始议论,七嘴八舌,没一句好话。
“就是啊,嫂子,你家老三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