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白。咱家现在是个什么光景,你比我清楚。这一千多块钱要是传出去,你信不信,不出三天,上门借钱的、攀亲戚的,能把咱家门槛都踏平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
“人心这东西,最经不起考验。有时候,不是他们想变坏,而是你手里的钱,给了他们变坏的胆子。这叫树大招风。”
三轮车的嘎吱声似乎都小了许多。
陈东海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他从后视镜里看着儿子那张年轻却异常深邃的脸,心里翻江倒海。
这些话,哪像是一个二十三岁的毛头小子能说出来的?
倒像个在世上活了几十年的老江湖。
他这儿子,好像一夜之间,真的长大了,长得让他都觉得有些陌生,却又无比踏实。
“爹知道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回到家,院子里,母亲正坐在小板凳上择菜,看到满满四大桶水都空了,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都卖完啦?”
“嗯,卖完了。”
话音刚落,挑着水桶的大嫂冯秋燕就从外面走了进来,一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直勾勾地盯着陈江父子。
“卖了多少钱一斤啊?比王老板给的价高多少?”
陈江和父亲对视一眼,心里早有了计较,伸出四根手指头:“比王老板高四块,十二块五一斤。”
“十二块五?”冯秋燕眼珠子一转,心里的算盘打得飞快。
一斤多四块,五十斤就是多赚了二百块!
她脸上立刻堆满了笑,语气也亲热了不少:“哎呦,那可真不少了!这多亏了老三有门路。爸,你看,雅梅做手术一百块钱就够了,这还剩下一百呢……”
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陈江却一脸为难地挠了挠头:“嫂子,没那么多。路上颠簸,死了有十来斤,人家老板不肯要,最后就卖了四十斤的钱。”
“啊?死了十斤?”冯秋燕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小声嘟囔着。
“那也多赚了一百六呢……分个三十也行啊……”
“给她三十吧。”
陈东海开了口,从怀里掏出钱,数了三张递过去。
他本想多给点,可儿子在路上说的那番话,又在他耳边回响。
钱,不能给太多,不然人心就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