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
其实周景澄心里清楚。
他之前啃了不少育儿书，知道宝宝的吸吮和成人的亲吻是两套完全不同的“工作原理”。
书上说，宝宝的舌头会卷成“勺状”，包裹住更大的一圈，而不只是那一点，通过波浪式的舌部运动，将乳汁从乳窦里挤压出来并吞咽，更像一个精密的“挤压——吞咽”系统。
而他跟陈佳怡亲密时……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陈佳怡见他没反应，心里反而更打鼓了。
按照她对周景澄的了解，这人执行力极强，又信奉“科学”。
护士都说“可以让老公帮忙”了，他保不齐真会觉得这是“必要辅助措施”，然后一脸严肃地准备“执行任务”。
陈佳怡不敢再细想……脸更红了。
“周景澄。”
她赶紧叫醒他，声音有点急。
“我……我待产包里准备了吸奶器。”
“哦。”
周景澄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尴尬似乎被这个“哦”字暂时封存，但并未完全消散。
陈佳怡那边稍稍松了口气，把注意力放回宝宝身上。
一只手虚虚护在宝宝背上，另一只手轻轻搭在那小小圆润的屁股上，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
小家伙其实没什么“表情”，就是闭着眼，小嘴巴一鼓一鼓地，极其认真地工作着，发出细微的“吧唧”声。
眼睛偶尔半睁开一条缝，也没什么焦距。
陈佳怡看了半天，还是没找到两位妈妈信誓旦旦说的“大双眼皮”。
她看得入神，初为人母的柔软目光笼罩着宝宝，
那眼神，和周景澄熟悉的任何一种都不同，
不是生气时瞪圆的杏眼，
不是撩拨他时闪着狡黠调皮的光，
不是手术台口罩上方透出的专业冷静，
也不是听他讲道理时左耳进右耳出的敷衍......
是一种全新的，让他心尖发颤的温柔。
他一直觉得陈佳怡很好看。
平心而论，若按世俗标准打分，她或许算不上什么惊艳的大美女，
就是清清秀秀、普普通通一个好姑娘。
可偏偏，就是能让他觉得美。
生气时美，笑时美，专业时美，耍赖时也美。
此刻，更是美到了他心坎里，美得让他挪不开眼。
“周景澄。”她叫了一声。
“嗯？”他回过神来。
“帮我一下，”
陈佳怡微微调整姿势，
“这边差不多了，换另一边。”
周景澄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帮她把衣服整理好，又协助她换到另一侧。
他的动作很轻，目光却依旧像粘在了她和宝宝身上。
陈佳怡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有点回升。
“你……到帘子外面去吧，我自己可以。”
周景澄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她耳根又红了，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乖乖退到了帘子外面，把空间完全留给她和宝宝。
过了一阵，帘子里传来陈佳怡的声音，
“周景澄。”
“怎么了？”
“时间差不多了，你把宝宝抱回小床里吧。”
周景澄掀开帘子进去。
陈佳怡已经喂好了，他先帮她将衣服扣子一颗颗仔细扣好，拉平整。
“好。”他答应着，却站在床边没动。
“怎么了？”陈佳怡疑惑。
周景澄看着那个裹在襁褓里，安静闭着眼的小小一团，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干，
“我……不知道怎么抱。”
陈佳怡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宝宝从出生到现在，抱来抱去的都是医生护士，她自己也是凭着母亲本能搂在怀里喂奶，而周景澄，是真的还没正式抱过他们的女儿。
周景澄不一样。
他在单位习惯了处理棘手的文件，习惯了用钢笔签下严肃的决定，他的手是用来掌控规则的，是有力量的，是硬朗的。
可眼前这个小生命，那么小，那么软，仿佛他稍微一用力，就会把她碰坏。
那种对力量失控的担忧，让这个看似在工作中无所不能的男人，露出了怯意。
她心里那点尴尬忽然散了，涌上来的是一种柔软的酸胀。
“来，”
她声音放得更轻，
“抱抱她，你女儿。”
周景澄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执行一项重大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