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起的那一刻，周景澄正机械地擦着已经光可鉴人的茶几。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玄关，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过于紧绷的表情，这才伸手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林薇。
她显然精心打扮过，妆容明艳，穿着一身看起来就要去奔赴某个重要约会的行头。
周景澄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来了。
他瞬间就明白了。
同学聚会，就是今晚。
那个藏着白月光的龙潭虎穴。
“哟~~~周主任，亲自开门啊。”林薇挑眉，语气里带着她一贯让人分不清是玩笑还是嘲讽的调调。
周景澄侧身让她进来，喉咙有些发干：“她还在换衣服。”
林薇点点头，熟门熟路地走进客厅，姿态闲适地在沙发上坐下，仿佛他才是那个客人。
空气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周景澄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摆设。
他清了清嗓子，想要打破这令人难堪的沉默，语气带着刻意的随意，
“你们……今晚约好去哪里？”
林薇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带着点惊讶的表情，
“嗯？陈佳怡没告诉你吗？”
这句话正好戳中了他的痛处。
他抿了抿唇，有些难堪地摇了摇头。
“同学聚会呀。”林薇公布了答案，尾音轻快。
周景澄只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心里又慌又堵。
他强行压下，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甚至试图扯出一个笑容，找回一点可怜的主动权：
“挺好的。她上次……也去参加了我同学聚会。”
这话说完，他心里升起一丝微弱的期望，希望能从林薇这里得到一点正面的反馈。
然而林薇只是睁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难以置信，脱口而出：
“啊——？真的假的？她居然跟你去你的同学聚会？！”
……她居然？
什么意思？
陈佳怡跟他去参加同学聚会，是这么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吗？
林薇这过于直接的反应，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劈开了周景澄混沌的思绪。
一个他从未细想过的念头骤然变得清晰，
原来，陈佳怡愿意融入他的圈子、陪他出席这种场合，在林薇看来，是一件需要“居然”来形容的非同寻常的事？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当时，是真心爱着自己的？
可这念头刚一升起，就被眼前冰冷的现实狠狠击碎，
那她现在呢？
现在她盛装打扮，要去见的，是她的“白月光”。
一个需要她如此郑重其事去见存在于她过去的人。
强烈的对比像一盆冰水，将他刚刚升起的那点温热浇得透心凉。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她是不是后悔了？
后悔选择了他？
怪不得当初他提结婚时，她答应得也算爽快，算是互相应付家里催婚……
原来不是因为应付家里，是因为心里早就住过别人，伤透了，
所以才觉得跟谁结婚都无所谓了吗？
所以，他周景澄，从头到尾，是不是就只是个她用来屏蔽外界压力，最方便省事的合作对象？
那这三年婚姻，他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和自以为是的责任，在她眼里到底算什么？
思绪像脱缰的野马，朝着最黑暗的深渊狂奔而去。
就在这时，卧室门打开了。
周景澄几乎是屏住呼吸，猛地转过头。
陈佳怡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她上身穿了一件植物印花雪纺衫，圆领设计，七分泡泡袖，
轻薄通透的面料随着她的步伐微微飘动，
上面的抽象花草图案带着一种他从未在她日常衣着上见过的文艺和柔美。
衣身宽松，却奇妙地勾勒出她随性而优雅的轮廓。
下装是一条灰色高腰阔腿裤，高腰处的系带设计恰到好处地强调了腰线，
宽松的裤腿藏起了她所有的线条，却又在行走间带出一种利落又飘逸的气场。
她的头发，黑色的长卷发披散在肩头，为她这身融合了知性与文艺的打扮，平添了几分他几乎不曾得见的柔媚。
周景澄彻底僵在了原地。
这身打扮，和他记忆里所有的她都不同。
是一种……他完全陌生的漂亮。
她这是……穿给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