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透贵妃
落锁的时辰却还将外男召进宫,只听魏忠对他的称呼,想来此人身份不简单。

    年轻的玉面公子身穿八品官袍,走进书房后衣摆一扬便单膝跪下,“微臣参见陛下,陛下圣安!”

    八品微末小吏平常是无缘面圣的,但他是高怀玦,平康侯府嫡长子,当今贵妃一母同胞的兄长,也曾给天子做过几天伴读。未娶妻前,与沈嫣然的兄长沈翊川是京中最炙手可热的贵公子。

    皇帝温和颔首:“平身。”

    高怀玦起身埋头站在一边。陛下此时召见,还是急召,让他心里直打鼓。

    明吟渊蹙起眉,不悦他那拘谨的样子,“怀玦。”

    “微臣在……”听到唤自己名字,高怀玦更加不安。这些年他早已与陛下疏远,并未亲近至此。

    “朕今日唤你来,也不是要紧之事。”堂堂天子面对臣子竟有窘色,迟疑片刻后,“你告诉朕,贵妃她……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啊?高怀玦懵的。贵妃与晋王的事,侯府昨夜便已得道消息。天子急召,他甚至想过最坏的结果,胞妹是不是活不成了,却没想到冷不丁砸下来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

    再没想到,也得应承,更何况天子的问话让他有点来火。

    高怀玦拱手作揖,朗声道:“回禀陛下。贵妃娘娘自然是蕙质兰心,贤德仁厚。只是家中自小过于娇惯,垂爱过甚,让她偶有娇蛮之气。加之她幼时母亲有两年身子孱弱,便由微臣代为管教。陛下也知微臣是个浅薄之人,但幼承家学渊源,也朝夕以《女诫》七篇训导贵妃,我高氏门风端肃,贵妃品性亦是纯良端正!她纵有微瑕,陛下胸怀无量,想也是能宽容她一二的。”

    明吟渊愕然,不过问问,怎么还有脾气了?

    侯府公子平日里温文尔雅,但只要提及胞妹,獠牙就会长出来,即使是当面顶撞天子也无所畏惧。

    明吟渊有些失悔,是他莽撞冒失了。他心中烦乱,想也不想就把高怀玦抓进宫来。高怀玦他还不了解吗,能从他嘴里撬出些什么?

    “宫门快落锁了,你先回吧。”

    “微臣告退。”

    “怀玦。”明吟渊又叫住他,“你打算一直在国子监待着?”

    高怀玦惊慌跪地:“微臣担任监丞之职屡出纰漏,回去后定当自省改过,还请陛下再给微臣一次机会。”

    明吟渊道:“滚。”这对兄妹,诚心的。

    ※

    高公子滚了之后,他仍在御书房中端坐着,手里又拿出了那张丝帕。看不透贵妃,天子失望又沮丧。

    “清水本不动,桃花发岸傍……桃花弄水色,波荡摇春光。”她已是他的贵妃,他所求的却不止如此。

    “贵妃尚在凤栖宫,陛下在此‘别情人’恐怕不太合适。”谢知言一来就听见这几句,忍不住嘲了一番。魏忠告诫他陛下今日心情不佳,他偏还要扒一扒龙须。

    明吟渊横他一眼都懒得,将丝帕揣回了怀中,示意他坐下:“办妥了?”

    谢知言点头:“揪出来了,共有四人,除了往贵妃膳食撒东西都那个,其余的倒还未行不轨之事。”

    明吟渊眉角扬起:“四人,如此之快?”

    谢知言咬了下腮:“都是在宫中布了数年的人,藏得深,连尚宫局也未曾发觉给分派到了凤栖宫。若非沈嫣然主动撤出,有所动作冒了头,卑职怕是要花许多功夫。病了这一场她果真换了个人,改过迁善也未可知。”

    明吟渊端起茶杯问:“她当初布下这些人意欲何为?”

    谢知言回道:“大多是收集些后宫中的消息报与她,有三人盯着贵妃,听命伺机行事。那个已经动手下药的,昨夜被她连夜送出了京,往吴州方向去了。”顿了顿又道:“女子之间争宠罢了,她还不敢别的。”

    明吟渊不可置否。

    谢知言摸着下巴道:“卑职也觉得奇怪,没有灭口,不像她的为人。她这是善心大发还是有恃无恐?”

    明吟渊淡道:“谢大人恐怕比朕更知晓此女。”

    谢知言刚要点头,嗖地一下站了起来,呆愣片刻后跪了下去。听话听音,天子的弦外之音让他心惊。

    那时少年少女之间春心初起,太子对贵妃一见倾心,谢知言对沈嫣然亦然。他的心思,陛下早就知道。可他对沈嫣然从未诉说过心意,也未曾有过私会。在太后指婚之后,他更是将这份心思熄灭殆尽。陛下只当从前全然不知,从不追究,如今为何又说出这种话?

    “陛下言重,不过两年同窗,也算不得知晓。”谢知言大概懂了,从前并无情意,因而不在意,而今或许不同了。

    所有人都以为馨宁郡主主动退婚,皇帝陛下求之不得,看来君心容不得揣测。

    明吟渊皱眉:“起来,朕连句话都说不得了?”高怀玦如此,他也如此?

    谢知言起身,交握的十指不安地捏动着:“天威厚重,卑职也难免诚惶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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