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只剩下桌上虎骨汤锅里,那“咕嘟咕嘟”的微弱声响。
江正德和江建国父子俩,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呆呆地看着赵福满,又看看孙强民,脑子里一片空白。
老战友?
亲家跟京城来的大官,居然是老战友?
这世界也太小了!
赵青山同样心神剧震,他看着父亲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第一次感觉如此陌生。
父亲,是军人?还是上过战场,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那种?
这怎么可能!
孙强民的激动慢慢平复,但他抓住赵福满胳膊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他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赵福满的脸,似乎想从那深刻的皱纹里,找出几十年前的影子。
“赵大哥,你是哪一年入伍的?我怎么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孙强民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颤抖。
赵福满端起酒碗,将那辛辣的鹿心酒一饮而尽,脸上泛起一抹复杂的红晕。
“我是五零年底入的伍,五三年回来的。”
孙强民眉头紧锁,在脑海里飞速搜索着。
“五三年就回来了?”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化为深深的惋惜,“怪不得!怪不得!赵大哥,你应该是战争一结束,就直接退伍了吧?”
“不然以咱们68军出来的兵,只要没犯错误,怎么也不可能在乡下当了一辈子农民!”
孙强民的话,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赵青山的心上。
他猛然想起,父亲那手出神入化的枪法。
以前他只当是父亲打猎练出来的,可现在想来,那哪里是猎人能有的水准!
那份沉稳,那份精准,分明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还有母亲,她总说自己是逃难来的,可她身上那股子不同于村里妇人的书卷气,又是怎么回事?
一个上过战场的老兵,一个知书达理的妻子,却在这个穷山沟里隐姓埋名几十年。
赵青山的心里,第一次升起了无数个问号。
他的父母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江正德此时也回过神来,他看着赵福满,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老赵,你这……你这藏得也太深了!这么多年,我愣是没看出来你还是个上过战场的大英雄!”
赵福满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什么英雄不英雄的,就是个侥幸活下来的大头兵罢了。”
他给自己又倒了一碗酒,似乎是酒劲上来了,话也多了起来。
他抬眼看向孙强民,眼神里带着几分追忆。
“强民兄弟,我跟你打听个人。你们610团,是不是有个叫赵长喜的?当年他是我们二连的连长。”
“赵长喜?”
孙强民一愣,随即重重一拍大腿!
“我当然认识!太认识了!他现在可不是连长了,他现在就是610团的团长!正经的上校!”
“团长……”
赵福满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丝不为人知的落寞。
赵青山敏锐地捕捉到了父亲眼中一闪而逝的情绪。
当年被自己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毛头小子,如今也成了一团之长了。
赵福满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在那场惨烈到极致的战争中活下来的人,只要脑子没问题,不犯原则性错误,升迁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那是用命换来的资历,谁也抢不走。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位置,仿佛隔着厚厚的棉衣,也能感受到那个被红布包裹,压在箱底几十年的东西。
一枚特等功勋章。
如果拿出来,怕是会把眼前这位京城来的大官,吓得当场跳起来吧。
可惜,造化弄人。
当年,他因为种种无法言说的原因,不顾部队领导的再三挽留,毅然决然地脱下了那身军装,带着妻子来到了这个偏僻的山村,一待就是半辈子。
如果他当初留下来,以他的战功,现在的职位,绝不会比赵长喜低。
孙强民看着赵福满复杂的神情,心里的好奇更重了。
能让一个团长都当过他手下的兵,这位赵大哥,当年的身份肯定不简单!
“赵大哥,你在610团的时候,是哪个营,哪个排的?”孙强民忍不住追问。
赵福满又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放下酒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七营的。”
孙强民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响!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