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被撕破的衣服和胳膊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不过今天不行，我得先带我这俩兄弟去诊所看看伤。这样，大后天，你来找我，我保证让你拉走一百二十斤棉花，一两都不少！”
赵青山点了点头，三天时间，他等得起。
可就在他准备答应的时候，刘宁却突然做出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伸手进怀里那个在斗殴中幸免于难的内兜，掏出了一个用报纸包着、砖头一样厚实的钱捆。
他把这一大捆钱，直接塞向了赵青山。
“兄弟，这是我身上所有的现金，差不多有一万块。你先拿着！这次要不是你，我们兄弟三个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这点钱，就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务必收下！”
整整一万块。
赵青山看着那一沓“大团结”，面色平静。在这个年代，这笔钱，足以让任何人眼红疯狂。
他伸手，将钱推了回去。
“我救你，不是为了这个。”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行！”刘宁的脸上写满了执拗，声音都急了，“兄弟，出来混，有出来混的规矩！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刘宁！”
他根本不给赵青山再次拒绝的机会，强行把那沉甸甸的钱捆，塞进了赵青山随身携带的布包里，然后猛地后退一步。
“大后天上午，你去城西的‘红星巷’，进巷子找门上挂着红辣椒的院子就行！我等你！”
说完，他一把拉住身边那两个还处在呆滞中的小弟。
“走了！”
话音未落，三人互相搀扶着，几乎是落荒而逃，飞快地消失在了巷子的黑暗中，生怕赵青山追上来还钱似的。
赵青山独自站在巷子里，望着他们逃离的方向，伸手进布包，摸到了那个厚实沉重的钱捆。
他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
自己这个拥有系统，随时可以富甲天下的人，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不需要这笔钱的人了。
这命运的安排，还真是有些好笑。
摇了摇头，他把布包挎好，转身走出巷子，重新融入了市里昏黄的路灯光影里。
回到招待所，那股发霉的味道，似乎也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了。
赵青山锁好门，一屁股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棉花这个最大的难题，以一种他完全没想到的方式，完美解决了。一股彻底的轻松感，席卷了全身。
可当精神一放松下来，另一种感觉，却悄然爬上了心头。
孤单。
他环顾着这间狭小又陌生的屋子，身下的单人床，显得格外冰冷和空旷。他忽然很想念自家热乎乎的土炕，更想念那个睡在土炕上的人。
他想江妙语了。
躺下来，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她临走时那红红的眼圈，她柔软的嘴唇，她叮嘱自己路上小心的温柔声音，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
这是他们结婚以来，第一次分开。他竟有些不习惯了。
……
与此同时，红旗大队赵家的小院里，也同样亮着一盏灯。
江妙语在炕上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
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了那个熟悉又让人安心的身影，她的心也跟着空落落的。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睡在自己身边。
她坐起身，在黑暗中静默了许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她摸索着下了炕，点亮了那盏昏暗的煤油灯，从一个小木箱里，拿出了自己的画具。
在桌上铺开一张纸，她拿起炭笔，笔尖在纸上悬停片刻，一个有着深邃眼眸和温和笑容的男人轮廓，便慢慢浮现了出来。
就用画画，来度过这漫长的夜晚吧。
第二天一早，赵青山就坐上了返回县城的第一班长途车。
回去的路，感觉上比来时快了许多。心事已了，心情轻松，连车厢里那股浓重的汽油味，似乎都没那么冲鼻子了。
下午时分，班车晃晃悠悠地驶进县城汽车站，他刚下车，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出口处的熟悉身影。
他的大哥赵福满，正靠在自己那辆老旧的二八大杠旁边，朝这边张望着。
“哥！”
赵青山脸上露出笑容，大步走了过去。
“回来了。”赵福满一向严肃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松快的表情。他上下打量着弟弟，“还顺利吧？”
“先吃饭，饿死了。”赵青山拍了拍肚子。
赵福满点了点头。“走，去国营饭店，哥请你。”
兄弟俩到了饭店，赵福满要了两大碗肉酱面，这在平时，可是了不得的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