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建国看着病床上昏睡的儿子,又看了看赵青山,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青山……你说,我们家这个成分……公安同志会不会……会不会……”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们是资本家成分,是被管制的对象。
在很多人眼里,他们就是矮人一等的存在。
现在出了事,他最怕的不是别的,而是因为这个身份,让孩子受的委屈得不到伸张。
赵青山看出了他的担忧,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拍。
“江大哥,你放心。”
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现在是新社会,讲究的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刘文山蓄意伤人,证据确凿,几十双眼睛都看着,他跑不掉的。这件事跟成分没有任何关系,谁犯了法,谁就要接受惩罚。”
一番话,说得江建国心里安稳了不少。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妹夫,心里百感交集。
要不是他,浩浩今天这条命可能就没了。
“青山,谢谢你……这份恩情,大哥这辈子都记着。”江建国眼眶发红,声音哽咽。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赵青山岔开了这个话题,他不想让气氛变得这么沉重。
他转身找到主治医生,详细询问孩子后续的护理问题。
“医生,这孩子回去之后,在饮食上有什么要注意的吗?伤口要怎么处理?”
医生见他问得仔细,态度也很好,便耐心交代起来。
“伤口千万不能碰水,注意保持干燥。饮食上要清淡,别吃辛辣刺激的东西,多给他吃点有营养的,比如鸡蛋羹、鱼汤之类的,有助于伤口恢复。”
“过两天记得带孩子来换药,我再看看情况。”
赵青山一一记在心里,郑重地向医生道了谢。
……
与此同时,一辆自行车卷着尘土,飞快地冲进了赵家村。
车上的人正是刚刚从县医院赶回来的民警同志。
他在村口停下,看到几个正在田边休息的村民,便上前询问。
“老乡,跟你们打听一下,村里的大队部怎么走?”
村民们一看到他身上那身制服,眼睛顿时就亮了。
“哎哟!是公安同志!”一个眼尖的大娘立刻凑了上来,“同志,您是来抓那个刘文山的吧?”
“我来处理公务。”民警同志不置可否。
“那您可来对啦!”另一个汉子激动地一拍大腿,“那个天杀的畜生,就被关在大队部的仓库里!我们带您去!”
一听说公安来抓人了,周围的村民瞬间炸开了锅,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走走走!快去看看!”
“活该!这种人就该抓去吃枪子!”
“可算是来人了,大快人心啊!”
一时间,村民们也不歇着了,纷纷扔下手里的活计,前呼后拥地簇拥着民警,浩浩荡荡地朝着大队部走去。
……
另一边,洪家。
洪建军黑着一张脸,一脚踹开自家院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堂屋里,妻子陈桂芬正坐在炕沿上生闷气,脸色比他还难看。
“你还知道回来!”陈桂芬一见他,就没好气地开了口。
洪建军懒得跟她吵,皱着眉问:“翠云呢?”
“还能在哪!在屋里哭呢!”
一提起女儿,陈桂芬的火气就压不住了,声音都尖利了几分。
“为了那个赵青山结婚的事,从早上哭到现在!饭也不吃!还说什么赵青山瞎了眼,娶了那个资本家小姐!我看她才是瞎了眼,丢人现眼的东西!我这老脸都让她给丢尽了!”
洪建军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本来就因为刘文山的事一肚子火,现在听女儿还在为别的男人要死要活,他心里的怒火更是烧到了极点。
“哭!让她哭!”洪建军冷笑一声,“我正好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她那个宝贝疙瘩刘文山呢!”
他走到里屋门口,也不敲门,直接一脚踹开。
他将刘文山如何因为洪翠云没去干活而迁怒,如何拿石头砸伤江家孩子的事情,一字不漏、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就因为你没去给他当牛做马,他就在村口拿拳头大的石头砸一个六岁的孩子!砸的还是后脑勺!现在孩子被送到县医院去了,是死是活还不知道!”
陈桂芬听完,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她一拍大腿,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真的?这可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