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没办法了,可以……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不敢再多看江妙语一眼,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离开了树荫。
回到自家田地,迎接他的是母亲李冬梅劈头盖脸的一顿数落。
“你个败家玩意儿!自家粮食都不宽裕,你还往外送!还是送给那些人!你是嫌咱们家日子过得太安生了是不是?”
李冬梅一边气呼呼地收拾着农具,一边压低声音骂他,“我告诉你赵青山,你给我离那家子远点!听见没有!”
赵青山闷着头,任由母亲数落,没有反驳。
李冬梅骂了一阵,见儿子不吭声,又看他身上沾着泥点子的狼狈样,终究是心软了。
她叹了口气,从带来的篮子里摸出半个用干净布包着的杂面饼子,塞进赵青山手里,没好气地说:“喏,给你留的!赶紧吃了干活!下不为例!”
赵青山接过那半个饼子,心里暖了一下,低声道:“知道了,妈。”
他一边机械地啃着饼子,一边重新下到田里,继续那仿佛没有尽头的插秧劳作。身体疲惫,但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江家人下放还不到一个月,黑五类的身份让他们几乎丧失了所有人权,往后的苦头只会更多。现在正是他们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
雪中送炭,远比锦上添花来得珍贵。
他得想办法多了解江家的情况,找机会帮忙。
就算……就算最后因为现实阻力娶不到江妙语,能和这样一户显然曾经很有底蕴的家庭结下善缘,等将来他们平反了,对自己,对赵家,也绝对没有坏处。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踏实了些,也更有动力。
另一边,江母拿着江子谦匆匆煮好的几个小小的、有些发黑的杂粮窝头回到了树荫下。这已经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好的食物了。
一家老小八九口人,沉默地分食着这几个微不足道的窝头,每个人只能分到一小块,勉强垫垫肚子。
江母看着女儿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不像刚才那样惨白吓人,心里松了口气,低声对家人说了赵青山送来粥和窝窝头的事。
一时间,江家众人都沉默了,随即纷纷低声感叹。
“真是遇到好人了。”
“赵福满队长家的二小子?看着是个实诚孩子。”
“这恩情,咱们得记着。”
江妙语安静地听着家人的话语,手里捏着那小块自己没舍得吃完、留给母亲的窝窝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田埂。
恰在此时,赵青山似乎心有所感,也直起腰,朝她这边望了过来。
隔着一段距离,隔着劳作的人群,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
江妙语心头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慌忙垂下眼睫,苍白的脸颊上,悄然浮起两抹淡淡的、却清晰可见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