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陆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我的一片心意,您就收下吧,祝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陆婷说话期间,老夫人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又重复了一遍:“退回去。”
陆婷不明白为何老夫人会生气!
虽然这两年她没在云城,但以前老夫人可是很喜欢她的。
而且她之所以选择在宾客面前献上礼物,为的就是得到老夫人的认可,能来寿宴的宾客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幅画也是老夫人的最爱,有了宾客的见证,那她离封家当家主母的距离又近了很多。
封雪晴看了看陆婷,连忙起身打圆场:“妈,您看,婷婷为了寻这幅画,一定费了很多心思。就算您不收,也别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驳了孩子的一片孝心啊。难得这孩子这么有心,您就……”
“费了心思?”老夫人终于放下茶盏,打断了封雪晴的话,冷冷地瞥了封雪晴一眼,目光如刀,“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
封雪晴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却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讪讪地坐了回去。
整个宴会厅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众人噤若寒蝉,屏息凝神地看着这场无声的家族权力交锋。
他们都清楚,老夫人的话,在封家,就是圣旨。
云姐是跟了老夫人几十年的老人,最懂主子的心思。
老夫人一个表情,云姐都知道老夫人要做什么。
收到老夫人的眼神示意后,她面无表情地从佣人手中接过画卷,走到僵立的陆婷面前,不带一丝感情地将那个贵重的紫檀木盒,塞回了她的怀中。
木盒的棱角硌得陆婷的手生疼,但远不及心口的羞愤与难堪。
她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几乎要握不住那沉重的画卷。
当着满堂宾客的面,被如此决绝地退回礼物,这比当众扇她一耳光还要让她难堪百倍。
就在这全场目光聚焦于她,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刻,门口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从容而平缓,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上,清晰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宴会厅那道华丽的拱门外,一道清瘦的身影逆着光,正缓缓走来。
光线模糊了来人的面容,只勾勒出一个颀长而优雅的轮廓。
一直冷着脸,对价值连城的《鹊图》都不屑一顾的老夫人,在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原本冰封的眼眸骤然亮起,涌动出难以抑制的激动。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仿佛想唤出那个深藏在心底的名字,却因太过激动而发不出任何声音。
宴会厅那两扇沉重的鎏金雕花木门被侍者无声地推开,门外那道挺拔身影,如同一尊从暗夜中走出的神祇,瞬间攫取了全场所有的目光。
封天胤,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权势的顶峰与绝对的压迫感。
他一出现,原本喧闹浮华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流动的乐声与交织的笑语瞬间凝固,碎裂成一片诡异的死寂。
然而,当众人看清他身侧那个与他十指紧扣、被他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占有姿态护在怀中的身影时,这片死寂轰然炸裂,化作无数倒抽的冷气与压抑不住的惊呼。
那是一个身形纤细的少女,一身简约的白色卫衣,黑色裙装,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帽檐,脸被口罩遮住,但露出的那双眼睛好看致极。
她与封天胤紧握的手,白皙得近乎透明,与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形成强烈而刺眼的对比。
“天啊……那是谁?”
“七爷……竟然会带女伴出席老夫人的寿宴?”
“十指紧扣……这是七爷的女朋友!”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起,又在封天胤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深邃黑眸扫视下,惊恐地退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震惊、好奇、嫉妒、揣测……无数复杂的情绪在每个人的眼底交织,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这对壁人笼罩在中央。
人群中,陆婷脸上的得体笑容一寸寸僵硬、碎裂。
她眼睁睁地看着封天胤牵着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孩,一步步走入宴会的中心,每一步都像踩在她苦心经营多年的骄傲与尊严之上。
几分钟前,她还是全场当之无愧的焦点,享受着众星捧月的追捧。
可现在,所有的光环、所有的目光,都被那个神秘的女孩无情地夺走。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指尖开始蔓延,迅速侵蚀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当众剥去了华丽的外衣,露出最狼狈不堪的内里,供人肆意围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