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陈厌等于没吼,他不会有任何反应,像拳头打进水里一样,除了让自己情绪猛然坠落外,毫无作用。
不过陈厌的善良人格上了身,他直白告诉李怀恩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是我的,李怀慈是我的。”
陈厌的想法单纯的很。
骂他死爹死妈都无所谓,死了的东西再怎么骂也活不过来,他压根就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孤儿。
但是不能说李怀慈是别人的。
因为他想要李怀慈,他害怕李怀慈不要他了。
说话要避谶。
陈厌把袖口卷起来,露出的结实手臂上满是满目疮痍的伤疤,这些全都是李怀慈老公打出来。
他用这只伤痕累累的手一把揪住黄毛,往上连着头皮一起拔起来,用拎人头的手法拎黄毛。
李怀恩屏着一口气,受了惊,身体发出示弱的哆嗦。
“以后你再在我面前说我不想听的话,我就把你——”
陈厌没有把话说完整,卡在最关键的地方猝然收起呼吸。
在李怀恩畏惧的注视下,面瘫的陈厌下意识去学陈远山的表情。
眼球向下沉,黑色的瞳孔如同反倒的船,死气沉沉被浑白的死水淹没。
嘴角向上缓缓吊起,露出了歹毒的刻薄笑容,因为学得不熟练,表情和五官产生了强烈的冲突割裂。
脸颊边贴着的白色敷料和陈厌苍白皮肤混在一起,他露齿一笑,敷料翘了边要掉,像画皮鬼的伪装烂了,皮肤一块块往下掉。
更吓人了。
李怀恩吓得眼泪打转,就差没喊哥哥救我。
陈厌满意了。
治不了李怀慈的老公,我还治不了你这个臭小三?
周围的人瞧陈厌这副模样,默契的往后退,离远了好几米,强行把拥挤的楼梯口空出一大圈位置,生怕下一个被提溜的人是自己。
陈厌瞧着脚边瑟瑟发抖的人,他想到了他的死老鼠在哥哥鞋底垂死挣扎的烂泥样,也想到了自己当时倒在地上无力的模样。
“呼……”
陈厌吐出一口气,绕过李怀恩向下走去。
直到确认陈厌转到下一层楼的台阶上,散得远远的人群一拥而上,去查看李怀恩的伤势。
李怀恩一瘸一拐被扶起,眼泪半悬在下眼睑,确认陈厌走远了,这才深吸憋下眼泪。他捏紧拳头,忿恨咬牙,说得却不是‘放学别走,我打死你’,而是:
“我要告诉我哥,你欺负我!”
走远的陈厌脚步一顿,又折了回来。
围起来的人群一呼而散,李怀恩立马贴墙站直,放出去的话咬进喉咙里吞下,变成鸵鸟埋头一声不吭,更别说直视。
陈厌无声无息从他身边走过,上楼去,因为楼下的李怀慈早就走掉了。
陈厌和李怀恩再没有任何交集。
时间很快就到了放学的时候。
陈厌停在校门口,仰着头到处找人,刚好漂亮姐姐们也在找人。
陈厌就知道,李怀慈没有来。
如果李怀慈来了,他会被这些漂亮的女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住,成为万人迷的中心。
“……为什么?”
陈厌自问,“我很讨厌吗?”
陈厌没有等来李怀慈,但他却又不肯就这样走掉,执拗地在校门口站住,从天还大亮等到天渐昏暗,最后是天完全的黑下去。
校门口空无一人,保安亭里的灯,在咔哒一声后熄灭。
身着保安服的大爷锁上门,多看了一眼台阶上坐着一声不吭的男生。
大爷冲他招手:“同学回家去,别在外面逗留了。”
“嗯。”
陈厌站起来,走出去。
路边矗立的高高路灯,把他的影子拉成一条细长扭曲的轮廓,脸上的敷料被冷风一刮,轻飘飘坠在地上,又被冷风卷着跑走。
陈厌脸上的伤疤被撕开,风像刀子,刮出一阵阵刺痛。
这是陈厌的报应。
李怀慈第一次来接他放学,是他先一声不吭的走掉,让李怀慈等了很久很久,同样的从天亮等到天黑。
陈家别墅外墙的灯全都点亮,干净纯洁的灯光安安静静地趴在玻璃窗上,灯亮收敛在玻璃窗内,温柔的白色光晕将整栋楼环抱。
月亮不明亮,路灯也黯然,唯有“家”的窗户,亮堂堂。
陈厌进门,第一眼就看见了李怀慈,视线平滑的移过去,不止李怀慈,还有陈远山,和陈远山的母亲。
三个人围坐着,陈远山难得脸上挂着没攻击的淡笑,李怀慈则坐在陈母的左手边,一如既往的笑吟吟聊家常。
他们仨看上去,已经完全是一家人的模样。
其乐融融,相亲相爱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