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没多久,云层渐渐散开,透出一角淡金的光,待到日头完全升起,天色便彻底放晴了,是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
张书解下斗篷,驱马靠近张知节的马车,屈指敲了敲车窗。
车帘掀起,她把斗篷递进去,道:“帮我收好。”
张知节连忙伸手接过,仔细叠好,妥帖地放在一旁。
不戒从后头赶上来,满脸跃跃欲试:“书丫头,光赶路多没劲,咱俩赛一场如何?老子这匹马也是御马监出来的良驹,可不比你的差!”
张书知道不戒误会了,以为大橘是御马监出来的马。
当初她在草场救了宁懿,皇帝曾有过恩赏,其中一项便是御马监良驹一匹,不戒大约也听说过此事。
可她的确去过御马监,马厩里的马都是好马,张书却一匹也没相中。
管事的官员见她不满意,忙赔着笑说,开春后西北各马场循例要往京中送一批新马,血统品相俱是上乘,若张书不急,不妨略等一等。
御马监的良驹千金难求,况且马是朝夕相处的伙伴,她不想勉强自己挑一匹不合眼缘的。
所以张书当时便点了头,想着今年开春再派人去御马监问问。
眼下见不戒误会了,她也没解释,略一思忖,点头道:“好,就赛一小段。”
张知节受伤之后,大橘也久未出门痛快跑过一场了。
大橘像是听懂了似的,两只耳朵倏地竖了起来,鼻子里喷出两道白气,喉咙深处发出急切的低鸣。
张书安抚一般拍了拍大橘的脖颈,待它冷静下来,便指向远处一块方正的立碑,“以前面那座界碑为终点。”
不戒痛快应下,两人策马快步走到队伍前头,勒马停下。
不戒一声吆喝,两匹马便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
马蹄踏碎了山道上的薄霜,风声猎猎。
张书伏低身子,大橘四蹄翻飞,不戒座下的黑马亦是矫健非凡,紧追不舍,两个身影在晨光中一前一
后,转眼便掠出去老远。
陆九归正阖目养神,忽听车外马蹄声骤急,倏然睁眼,掀起车帘向外看去,只见两个迅速变小的马屁股和扬起的尘土。
陆家护卫策马凑过来,低声禀明了两人比试的事。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两人已至界碑处,几乎是同时勒马。
马嘶声中,蹄落尘定。
陆九归看不清谁先谁后,只听见不戒那粗犷的笑声在山道上炸开。
不过这也说明不了什么,这和尚只要高兴了,输赢也不放在心上。
待车队赶上来,两人策马凑到陆家马车旁。
陆九归问:“谁赢了?”
不戒咧嘴一笑,痛快道:“那丫头比老子快一个马头!这大橘真是匹好马,服了服了!”
张书见陆九归的目光落在大橘身上,目光里带着几分兴味,便笑问:“要试试吗?”
陆九归目光微动,思索片刻,竟点头答应了。
他下了马车,踩镫上鞍,利落地坐上了大橘的背。
大橘兴奋地打了两个响鼻,四蹄踏动,耳朵竖得笔直,载着身上的美人稳稳前行。
陆九归伸手抚了抚大橘颈侧的鬃毛,那毛发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栗金色,触手柔韧顺滑。
他忽然抬眼看向不戒,道:“和尚,比一程?”
不戒仰天大笑,“好!老子还怕你不成!”
张书怕大橘兴奋太过,抢先指着前方一座石桥道:“以那座石桥为终点如何?”
大橘毕竟受过伤,平日里也不敢让他跑太久,若由着它在大美人跟前挣表现,只怕跑发了性收不住,伤了自己。
陆九归与不戒自无不可,张书便当了一回发令的裁判。
待两人在车队前方并辔勒定,张书站在一旁,高呼一声:“去!”
两匹马应声而出,四蹄翻飞,眨眼便蹿出老远。
张书走到张知节马车旁,随车步行。
巧笑策马过来,要将坐骑让给她,张书拒绝了,说正好想走一走。
张知节掀着车帘,看了一眼负手悠闲散步的张书,又朝前望去,远处山道上,两道身影正策马疾驰。
他的注意力全在大橘身上,单看那马屁股的欢快劲儿,他这个真正的主人便明白它此时有多快活。
“这大橘,真是······”以貌取人的色马。
张知节瞥见车前坐着的车夫,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张书却听明白了,侧头给了个“你还敢说它”的眼神。
张知节讪讪一笑,默默放下了车帘。
等车队行至石桥,陆九归翻身下马,将缰绳交还给张书。
他额前沁着薄汗,几缕碎发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