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故人(上)
    十一月末,洛都迎来了今冬的第一场鹅毛大雪。

    大雪纷纷扬扬,下了整整一夜还未见停,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码头沿岸的榕树早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上托着一层厚厚的白,沉甸甸地压弯了梢头,风过时整团整团地往下坠,噗噗地砸在地上。

    今年洛江运河以南的水路并未封冻,所以来往船只依旧如织。

    申时未过,天色已经十分昏暗,岸上的灯火零零落落地点起来。

    风雪之中,一艘高大的货船缓缓通过了永济门,船身吃水很深,显然载了不少货。

    船头站着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身披一件厚重的狼皮大氅,发顶和肩膀处覆着一层薄薄的积雪。

    他拢着袖,望着眼前逐渐靠近的热闹码头,神色间隐隐透着激动、忐忑与迷茫。

    这便是天子脚下,是他读了这么多年书、日夜盼着来的地方。

    他正发着愣,一阵疾风卷着雪沫子扑面打来,让他下意识侧脸避过。

    “顾公子,天寒风大,您先回舱内避一避吧。”

    拾墨从他身后走出,望着眼前熟悉的码头,眼底透出几分感慨。

    他离开洛都时还是开春,如今竟已是岁末了。

    顾秀笑道:“无妨,难得见到这样的大雪。”

    拾墨不大能理解南方人对大雪的执念,又劝道:“码头人多眼杂,小的得下去寻一寻府里派来接船的人,怕是要耽搁些工夫,公子还是回舱内避一避风雪吧。”

    顾秀再次婉拒了这提议。

    说话间,船身微微一颤,货船靠了岸。

    船夫吆喝着抛出缆绳,码头上的力工接过,麻利地在石桩上绕了几圈,又将一块厚实的木板搭上船头,踩实了,确认稳当才退开。

    拾墨见他执意留在船头,便不再劝,转身下了木板,几步便没入码头熙攘的人群中。

    顾秀拢着袖,目光遥遥追着他,看他带着人在人堆里左穿右绕,四处张望,忽见他目标明确的朝某个方向走去。

    拾墨与一行人碰了面

    ,顾秀眯着眼睛,透过风雪认出领头那人,是曾与他有过几面之缘的张府护卫高青,按长愉信中所言,如今该是府里的管事了。

    两人又低语了几句,随即分开,高青领着两人朝船上走来,拾墨则指着船对留在原地的人吩咐着什么,很快便有一群等活的力夫围了过去。

    高青此时已经踏上木板,大步流星走到顾秀面前,抱拳行了一礼。

    “顾公子,侯爷知道您应该就在这几日随船到京,所以一直让小的带人在这儿守着,今日可算把您盼来了。”

    听到高青口中那声“侯爷”,顾秀心中微微一震。

    他与拾墨临出发前才收到张知节封侯的消息,一个多月过去了,此刻听人如此称呼旧时好友,还是觉得不真切。

    他略一定神,有些不自在地开口问候:“侯爷,他可还好?”

    “侯爷如今已大好了,虽还未完全痊愈,但昨日已开始正常上朝了。”

    顾秀脸色倏地一变,“长愉是病了还是伤了?出了何事?”

    高青脸上笑意一滞,这才意识到顾秀此前对张知节封侯的具体经过一无所知。

    他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顾公子还是先随小的回府吧,旁的话,待您见了侯爷再问也不迟,马车已在码头外候着了。”

    他看向顾秀身后的舱门,问:“公子可还有随行的同伴?”

    顾秀按捺住心底的焦急,道:“我还有个书童,晕船晕得厉害,这会儿应该还躺着。”

    高青立即回头朝身后两名随从吩咐了几句。

    那两人应声进了舱,不多时,一人扶着顾秀的书童阿竹出来,另一人背着个书箱,手里还拎着两只包袱跟在后头。

    阿竹脸色苍白,脚步虚浮,被甲板上的寒风一激,浑身一个哆嗦。

    高青确认没有遗漏,便侧身在前引路,领着一行人下了船。

    年关将至,南来北往的货船客船挤满了水岸,高青在前头开路,几名随从护在两侧,几人费了一番功夫才挤出码头。

    路旁停着一溜马车,高青径直将顾秀

    引到一辆黑漆平头的马车前,车夫见人来了,忙不迭掀起棉帘。

    顾秀一脚踏上马车踏凳,忽又回头望了一眼。

    漫天的雪幕中,一艘艘货船静静泊在岸边,拾墨正指挥着力夫们从他原先乘坐的那艘船上抬下一箱箱货物。

    高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解释道:“拾墨还要清点船上的货,对过单据才能走。”

    顾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带着阿竹进了车厢,高青则在车前坐下,一行人往城门方向驶去。

    很快到了城门口,前头排着七八辆车驾,几个兵卫正逐一查验路引文书,风雪中不时传来几声粗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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