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天子一怒(下)
    不多时,殿内突然传出哭嚎之声,几人被当廷褪去了官帽和官服,像拖一条死狗似的被人架着拖了出去。

    那哭嚎喊冤声从殿内一路拖到殿外,渐渐被殿外的雷雨吞没,满殿文武无人敢回头看,他们低着头,噤若寒蝉。

    他们已经不记得皇帝有多久没发过这么大的火了。

    上一次,似乎还是七年前那桩震动朝野的蕲州科举舞弊案。

    那时的蕲州知州与学政勾结,将二十余名寒门子弟的试卷偷梁换柱,换成了地方豪绅家中那些胸无点墨的子侄。

    东窗事发后,皇帝命人彻查到底,一连摘了蕲州大小十七顶乌纱帽,主犯从犯一律押解进京,在闹市口当众行刑。

    那时候石板都被血浸透,冲了好几桶水都没能洗净。

    蕲州案与今日之事相比,论牵连之广,或许更甚。

    可此刻殿中众人却分明觉得,皇帝今日的怒气远比当年更盛。

    好像皇帝忍了许久,终于在这一刻,将积攒数年的雷霆之怒尽数倾泻了下来。

    殿内的光阴仿佛被拉长了。

    待到众人从奉元殿中出来,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雷声未歇,雨势越发大了,像是要将整座皇城浇透,雨水顺着殿檐倾泻而下,石阶上溅起白茫茫的水雾。

    众人停留在廊下,望着眼前如瀑的暴雨,一时都没有动作。

    “诸位大人让一让。”

    众人心中一凛,立即侧身让开了通道。

    就见白非笑意吟吟地走出来,望着这片如注的雨幕,似感慨般喟叹了一声:“这雨来得真是时候,把那些乌糟东西都冲干净了,倒是凉快了不少。”

    她含笑偏过头,目光扫过廊下众人,笑问:“诸位大人说,是不是?”

    廊下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白非的视线在卢正庭板着的脸上略停了停,笑意更浓了几分,伸手接过内侍恭敬递来的雨具,径自踏入了雨中。

    众人望着那道逐渐远去、最终被雨幕模糊成一团的绯红身影,神色各异。

    卢正

    庭撑开伞,一言不发地走进雨幕,其余内侍低声催促起来,提醒众人不宜在宫廊下久留。

    大家这才纷纷回过神,接过雨具踏入雨中。只是雨势实在太大,头顶的伞形同虚设,人还没走下台阶,半个身子便已湿透了。

    他们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羡慕起,那些散朝后被皇帝留下参加小朝会的人了。

    旁的且不论,单看眼前,人家好歹躲过了这场大雨。

    半个时辰后,张知节跟在孟通海等人身后走出了宫殿。

    天空恰好放晴,乌云散尽,露出一片洗过似的湛蓝。

    宫道上的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积水映着天光,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湿润的气息。

    孟通海走在前头,深深吸了一口这雨后的空气,笑着对身旁人:“咱们出来的时机倒是正好,方才那场暴雨若是正正撞上,淋了回去,少不得要灌好几碗姜茶驱寒。”

    王承笑道:“可不是,我最厌烦那姜汤的辛辣,呛人得很,但不喝又不行。”

    孟通海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张知节,兴致颇好地揶揄道:“我们这些老骨头,可比不得张郎中这样的年轻人,身子骨壮实,便是真淋了雨也不打紧。”

    张知节闻言忙拱手笑道:“孟学士说笑了,几位大人阅历深厚,经验老到,下官要跟着学的地方还多得很,回去虽躲过了姜汤,却还有得是功课要做呢。”

    几位大人听了哈哈大笑,一时间气氛颇为融洽。

    方才小朝会上,君臣几人围坐一处,商讨的都是各地白薯推广的进展,田亩收成的预估,以及秋后防灾抗灾的部署。

    桩桩件件,传来的都是好消息,白薯丰收在望,几处常年歉收的州县今年也有望打个翻身仗,便是往年最让人头疼的水患和蝗灾,今年也因防治得力,灾情远比预想中要轻。

    皇帝脸上一扫方才奉元殿里的阴沉,谈兴渐浓,仿佛大朝会上那场雷霆之怒从未发生过一般。

    众人相携着往宫门而去,张知节跟在后面,更多的时间只是含笑听着,并不插话。

    直到出了宫门,坐上了自家的马车

    ,车轮缓缓转动,张知节脸上的笑意才一点一点落了下来。

    车外,天边又一声闷雷滚过云层。

    两刻钟后,车在户部门前停下,张知节掀帘下车,抬头望了一眼天空。

    方才那片洗过似的湛蓝已经不见了,乌云从四面八方重新聚拢过来,一层叠着一层,越压越低,比清晨时还要浓重几分。

    雨再次落了下来。

    路上平静的积水被雨点打碎,一圈圈涟漪慌乱地荡开,一只马蹄猛地踏进积水里,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无数马蹄紧随其后,踏碎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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