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便有那心思活络的,不动声色地挪了步子,三三两两往帐篷附近凑。
营地里的帐篷本就扎得密,张家的帐篷又不大,刘定宣旨时必定扬声说话,声音隔着帐布虽有些发闷,应该也能听个七七八八。
面对众人的窥探,巧笑没什么反应,眼神虚虚地望着半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高青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些“路过”的身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抽。
可他也不好驱赶,不提人家的身份,主要是他们又没闯进帐里,不过是走得慢些,在帐外绕得勤些,你拿什么由头去拦?
于是他便只当看不见,任由那些放轻了又放轻的脚步声在帐外徘徊。
刘定的声音中气十足,隔着帐布一字一句地往外漏。
“······禧乐乡君护宁懿郡主周全,忠勇可嘉······锦缎二十匹,黄金一百两,御制短刀一柄,御马监良驹一匹,以彰其功······”
待帐内宣旨的声音停下,门外诸人顿时鸟兽群散。
帐帘掀开,张知节亲自送刘定出来,二人脸上皆是笑容满面,又在帐门口寒暄了几句,刘定这才在一众目光的暗中注视下施施然离去。
张知节重新入了帐篷,还没开口,便见徐鹤行礼就要告退。
张知节挑了挑眉,问:“徐百户这就走了?”
徐鹤收起纸笔,笑着点头:“不敢叨扰乡君与张大人歇息,下官这就告辞了。”
其实他心里还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但已不必再问了。
刘定此番前来宣旨,代表的便是皇帝的态度。
圣旨一到,今日之事便已盖棺定论,张书是勇救郡主的功臣,这一点毋庸置疑,她不是玄鹰卫能随意盘问的对象。
至于其他枝节,逆贼的来历,背后的指使,行刺的目的,玄鹰卫自能从那些活口嘴里撬出来。
张书这边,说到
底不过是武功来历尚有些含糊罢了,她既不愿说,他们也不能逼问,日后慢慢查验便是。
徐鹤拱手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待他走后,张知节也很快离开了。
眼下已是酉时,他得回去准备晚上的篝火晚宴了。
张书却是不打算出席的,外面关于林中所谓的“人间炼狱”的传言她已听得够多了,皇帝还公开表明是她出手救了宁懿,晚上再出场,怕真要被人当什么怪物围观了。
最主要的是,她刚洗了头洗了澡,要是再被那边的烧肉烟气一熏,回来还得重新洗,实在麻烦的很。
天色一点一点暗了下来,营地里除了巡逻的兵士走动的声响外,鲜少有其他动静,官员们及其家眷大多都在营地外,原先的大阅武场参加篝火晚宴。
张书安静地靠在榻上看书,巧笑也坐在一旁的矮凳上,捧着本书,时不时抓耳挠腮,满脸费力地琢磨着书里的意思。
巧笑的日常认字早就没什么问题了,但张书说过,学习是一辈子的事。巧笑把这话记在了心里,平日里虽没有专人教她,但得了空闲还是会自己翻翻书,用功一番。
张书瞥见她那副既为难又认真的表情,有些好笑,巧笑不主动开口向她请教,她也不去打扰,只偶尔停下来,凝神听一听远处的动静。
隔得有些远了,具体的声音其实听不真切,但那股子喧嚣笑闹的劲儿还是能感受到的。
这般热闹的光景,倒衬得白日里林间那场惊险刺杀,不过是一段不起眼的小插曲。
皇帝恐怕也正是希望人们这么认为的,这亦是帝王心术的一种,他越是从容,越显得那暗中谋划的人像个跳梁小丑。
正出神间,张书似听到了什么动静,目光从书页上移开,望向帐帘。
很快,外面便传来一道稚气的声音。
“书姐姐,你在吗?”
“在的,进来吧。”
宁懿得了回应,立刻转身对身后跟着的人吩咐道:“你们在此候着,不许进来。”
几名护卫和侍女齐齐应了一声“是”,分立在帐门
两侧。
宁懿掀了帘子进来,一眼便瞧见靠在榻上的张书,脸上努力勾起一抹笑容。
巧笑站起身,向宁懿行了一礼,便拿着书退了出去,她径直走到篝火旁,不理会旁人投来的诧异目光,继续低头用功。
帐内,张书理了理榻上散落的书册,往旁边让了让,笑道:“过来坐吧。”
宁懿几步小跑过去,脱了鞋,挨着她身边坐下了。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过了半晌,宁懿才开口:“书姐姐,你又救了我一次,谢谢你。”
张书温和地纠正道:“是你救了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