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靖安大将军炮
    直到众人的身影彻底没入林中,校场中央空无一人,百官恭送帝后离场之后,人们才陆陆续续回过神来。

    众人依次散去,脸上仍带着几分未散的惊奇与恍惚。

    有人与并肩而行的同僚低声议论,语气里尽是惊叹。

    “公主那箭法,当真是百步穿杨,分毫不差。”

    “往年都是号角开猎,今年这彩烟为信,倒是头一回见。”

    “宁懿郡主手中那火铳,瞧着与寻常火器颇有不同,似乎并非火药填充。”

    “却不知那彩烟又是何物所制?色泽竟这般鲜明,若是用于边防传讯······”

    三三两两的议论声在人群中蔓延开,方才那一幕白日焰火的景象,怕是够这些人津津乐道好些时日了。

    张知节走在人群里,垂着眼,一言不发地往营帐方向走,路上偶尔有人与他搭话,他便面带笑意,从善如流地应答几句,神色与平日并无不同。

    直到他独自一人坐在营帐之中,脸上那得体的笑意才渐渐褪去,脑海里不住回想着方才看到的一幕。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心跳依旧又快又重,一下一下撞着掌心。

    紧接着,一股热意自颈间迅速攀升,漫过脸颊,连耳尖都跟着烧了起来。

    张知节就这么坐了许久,直到帐外传来兵士交接换班的动静,他才像是被什么念头击中一般,脊背微微一僵。

    脸上的热意迅速退去,心跳也渐渐平稳下来。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面前桌案上那盏冷茶上,半晌没有动作。

    帐外有风透进来,吹得帐帘微微晃动。

    张知节伸手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凉透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将他心底最后一丝躁动也浇熄了。

    再抬眼时,面上已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温和平静的模样,仿佛方才的失态从不曾有过。

    此次巡猎的状况,远比众人预想的要冷清得多。

    并非竞争不激烈,恰恰相反,人人都铆足了劲想拔得头筹。

    可问题在于,林中根本无猎可狩,众人四散入林,能撞见的无非是些山鸡野兔之类的小东西。

    唯有靖晏公主在头一日一箭射翻了一头野猪,那野猪膘肥体壮,少说也有二百来斤,成了此番巡猎头一个真正拿得出手的猎物。

    好在公主提前言明,她所获猎物不计入名次,众人面上纷纷称颂公主高义,心里却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然而即便没有公主的参与,两日过去,登记在册的猎物依旧多是些山雀野兔之流,个头最大的也不过是一只黄羊,还是几个人合力才围住的。

    到了第三日傍晚,营地里便有了议论。

    “定是那日的炮火吓着它们了。”有人压低了嗓音,语气笃定,“又是火炮又是火铳,还有漫天彩烟炸得震天响,林子里那些畜生哪经过这般阵仗?怕是早就吓得往深山里头缩了。”

    这话一出,四下纷纷点头。

    往年哪有这般动静,号角一吹便开猎,林中鸟兽最多是受些马蹄惊扰,断不至于逃得这样干净。

    今年又是神威营演练,又是白日焰火,那炮声隆隆的动静,别说畜生,便是他们头一回见的时候,心里都跟着颤了几颤。

    “这就难办了。”有人叹了口气,面露愁容,“野兽都躲进了深处,那深山老林的,人马难行,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开,难不成今年这头名,就靠谁猎的山鸡多来定?”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虽说这才头三日,只是眼下这般局面,委实有些难看了。

    不过不少人仍秉持着乐观的心态,他们认为畜生忘性大,那日的炮火声虽骇人,但深山老林对人危险,对畜生亦是如此,而且猛兽都有自己的地盘,轻易不会迁移,它们迟早还是要往外走的。

    往年在京畿附近的猎场巡猎,从没有超过五日的。

    今年特意定了十日,想来也是虑及炮火惊扰动物这一点,所以有意多留出些时日让人施展,后面还有八日,不急。

    听到这样的话,众人也只能叹一句:“但愿如此吧。”

    说着,目光便不约而同地转向了远处林场的方向。

    暮色低垂,天际只余最后一抹暗青色的光。

    林场上空归鸦点点,白日里纵马驰骋的猎手们早已尽数回营,偌大的草场浸在将尽的余晖里,安静得近乎空寂。

    林场外围,广阔的长草绵延开去,在暮色中泛着苍茫的灰绿色,好似要一直铺到视线尽头。

    而那片草海之上,一个巨大的坑洞格外刺目,它黑洞洞地卧在那里,周遭泥土焦黑翻卷,像是草场上两块抹不掉的疮疤。

    此刻,那坑洞旁边,有两道身影正骑在马上,望着面前直径近十米的焦黑深坑,神色未明。

    “这就是当日那门靖安大将军炮轰出来的。”张知节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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