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漆栅栏沿街立着,五步一隔,将御道与百姓隔开,栅栏后,禁军步卒一字排开,手按刀柄,默然肃立。
禁军身后,是天未亮便已在此等候的百姓,虽是人头攒动,却还算安静,人人都压低了声,伸长脖子朝宫城方向张望。
午门外,一千玄甲骑兵列阵如墨,甲胄在火把映照下泛出幽冷的光,“昭”旗猎猎。
战马打着响鼻,蹄子不时刨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卯时整,九声炮鸣,宫门洞开。
銮仪卫的卤簿仪仗在前开道,帝后并肩策马而出,同着墨色金线猎装,腰悬宝刀,背负弯弓,马鞍两侧各挂一壶雕翎箭。
身后紧随禁军十二卫精锐,甲胄鲜明,长槊如林。
御舆之后是一辆厌翟车,四匹赤马并辔,车身赤红,满饰翟羽,晨光下泛着五彩。
紫幔低垂,络网微晃,四角鎏金凤首衔铃,纱窗半掩,隐约可见锦褥之上,一大一小两个人影端坐。
车后随行十六名宫人,捧扇执帷,迤逦而行。
再往后,是侯爵勋贵、文武百官及其家眷的马车,众人按品级策马随行,浩浩荡荡,绵延数里。
队伍沿太平天街东行,马蹄踏在青石路上,整齐作响,如同一曲沉缓的鼓点。
外城的天街两侧,早已聚满了百姓。
与亲王就藩那日人潮如沸不同,今日的天街要安静得多,他们老实地站在栅栏后,不见丝毫推搡。
孩子们被大人抱在怀里,扛在肩上,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街心。
然后,他们看见了帝后。
皇帝身姿如松,端坐马上,目光平视前方。
皇后与他并肩而行,墨色猎装衬得她面容愈发白皙,眉目间不见半分柔弱。
人群中有那么一瞬间的寂静。
随即,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万岁”,那声音像是被风吹起的火星,迅速燎遍了整条长街。
“陛下万岁!万
岁!”
“娘娘千岁!千岁!”
呼喊声此起彼伏,却并不混乱。
百姓们举着手,朝着帝后的方向,一遍又一遍地喊着。
他们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干净的、近乎虔诚的热切。
帝后微微侧头,朝呼声最大的方向看了一眼,只一眼就足以让那片区域的百姓沸腾,欢呼声愈发响亮。
一个三四岁的男孩骑在父亲的肩头,嘴里含着自己的手指头,歪着脑袋问:“爹,为什么陛下是万岁,娘娘是千岁啊。”
他的父亲张嘴就要回答,这是多简单的问题,天经地义的事。
可下一瞬,他眼角余光看见皇后往他们这里看了一眼,似乎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他再定睛一看,又发现皇后目视前方,方才的视线好像只是他自己的错觉。
可不知怎的,原本到嘴边那个理所当然的答案,忽然就有些说不出口了。
孩子也没再追问,他也已经忘了自己的问题,看着周围人头攒动,旗帜翻飞的热闹景象,咧开嘴呵呵笑了起来,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拍在一起,鼓得起劲。
就在整条太平天街都浸在一片欢腾喜气之中时,却有一人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张书斜靠在车厢内的引枕上,感受着小腹的隐隐坠痛,表情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两日前,她在这古代社会最大的敌人,终究还是如期而至了。
——月经。
对女孩而言再寻常不过的生理现象,可在这个没有卫生巾的古代,足以成为她的宿敌。
更糟的是,今日恰逢帝后巡猎出行,她与张知节奉旨随行。
这旨意对任何人都是圣恩荣耀,可对现在的张书而言,绝对是一件麻烦事。
其实张书早料到了自己会有今日,之前也对当下的“卫生巾”进行过了解,知道如今女子来月经,用的是一种叫作“月事带”的东西。
就是一条长布带,两头有细绳,中间略宽,内里缝一小块棉布作衬。
平民百姓使用时在衬布里填上草木灰,系在腰间,垫于身下
草木灰吸水性强,还能起到一定的杀菌作用,算是古人在有限条件下摸索出的最实用的法子。
用脏了便倒掉灰烬,洗净晾干,下次再填新灰,如此反复,一条月事带能用上许久。
富贵人家讲究些,内衬改用上好的棉花或柔软的白叠布,再添些香料压味,用完便弃,不复再用。
可再好的布,也改变不了它仅仅只是一条布的事实。
没有背胶,没有护翼,没有防侧漏,没有高分子吸收芯体。
她也想过改良,然而真坐下来琢磨,才发现处处都是死胡同。
吸收芯体需要高分子树脂,那是化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