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海棠瞥了一眼他身上沾满草屑的衣襟,还有那挽起裤脚上星星点点的泥印,下意识想轻斥两句。
可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忽然缓和下来,笑着道:“你等一等,下轮烤好了就给你吃。”
铁锤脸上的笑意,在被母亲如此和煦地对待时,反而慢慢收了回去。
朱海棠却没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低头继续忙活着手里的烤串。
宁懿忽然来了兴致,也想自己动手试一试,麦哥儿见状,立刻表示也要玩。
朱海棠有些惊讶,下意识看向徐姑姑,却发现她竟然只是温柔嘱咐了几句小心炭火,便在一旁不管了。
宫中抚育孩童,虽比民间规矩繁多、照料精细,却也从不过分娇惯。
郡主虽是金枝玉叶,向来不曾娇生惯养,帝后也曾多次叮嘱,若是事事都仰仗旁人伺候,反倒容易养出一身娇懒怠惰的性子。
很多事情要自己亲自上手试过了,才知道深浅。
徐姑姑跟着郡主,并非为了时刻教导规矩,而是替她排除那些可能伤及自身的危险。
春游野炊的乐趣,本就不在于食物有多精致可口,很多时候,图的就是那份亲手参与的热闹与自在。
所以,当宁懿和麦哥儿第一次亲自上手翻烤着肉串,脸上洋溢着兴致勃勃的笑容时,今日这场野炊,在两人心里,便算是彻底圆满了。
等着吃饭的人不少,但有宁懿和麦哥儿,再加上赶过来的静姐儿、铁头和张大牛的帮忙,很快便烤好了一大堆食物。
朱海棠将手中放着各种烤串的盘子递给安静等在一旁的铁锤,笑得温柔:“拿去吃吧。”
铁锤点了点头,接过盘子转身就走。
抬眼间,发现张书一个人坐在河边,他脚步一顿,慢慢朝张书走了过去。
“书姐儿,给。”
张书正拿着一根烤蘑菇吃着,头也不回地道:“我这边有。”
她身旁的石头上,摆着半盘巧笑烤好的荤素搭配的烤
串。
铁锤被拒绝了也没有离开,反而一屁股在张书身边坐了下来,他吃着烤串,脸上露出犹豫的表情。
“有事?”张书挑了挑眉。
铁锤将嘴里的肉咽下去,回头朝朱海棠那边看了一眼,脸上满是纠结。
张书也不催他,继续看着风景,吃着东西。
“书姐儿。”
铁锤似乎终于做了什么决定,脸上的神情渐渐坚定起来。
“书姐儿,我能不考秀才吗?”
张书手里的动作一顿,脸上却没什么惊讶的表情。
她低声道:“这事你应该和大伯、大伯娘说。”
铁锤眉头皱得很紧,一脸纠结:“爹娘肯定不会同意的,他们现在都盼着我和我哥四月的府试呢。”
他一脸懊恼:“早知道我那时候就乱写了,谁能想到我竟然能通过县试啊。”
张书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和张知节其实在县试开考前,便觉得铁锤比铁头更有机会通过。
知识的积累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却是心态问题。
其实按照铁头的学识,不说百分百能考中童生,但通过县试是肯定没问题的。
但他前两次考试都是只差一点落榜,今年是他第三次参加县试了,终于以吊车尾的成绩勉强通过,而铁锤第一次考,竟一次就过了,名次甚至还比铁头要好一些。
这结果大大出乎张大牛和朱海棠的意料。
通过了二月的县试,俩人便要准备四月的府试了。
若是再次通过,那便正式成为童生,接着再准备六月的院试,为秀才功名努力。
所以如今张家也算有了两位考生,张大牛暂且不提,朱海棠对两个儿子的态度却是好了许多,尤其是对平日里顽皮的铁锤。
今日的上巳节出游,也有给两位考生放松放松,犒劳一下他们县试取得的成绩的意思。
但显然,这并不是铁锤想要的。
想到方才朱海棠的和颜悦色,铁锤觉得嘴巴里的肉都不香
了,大大的叹了一口气。
“书姐儿,你能不能劝劝我娘啊。”
“劝她什么?”
“劝她······”
铁锤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父母给他的,是爱子深切的期盼,他能跟张书抱怨,却无法无情地全盘否认。
张书看着他,半晌,开口问道:“为何不想考学?”
铁锤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闷闷的:“我想学武。”
开了头,接下来的话就好说了,“我不是读书那块料,那些经义策论,我看着就头疼。”
他抬起头,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