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中先是解释了为何到如今才寄信,原来他们三个月前便寄出过一封信,只是路上出了点意外。
之前三元村与洛都的通信,都是托人送到府城卢家,再由卢家的渠道送往洛都。
张大牛他们刚到洛都时,就给朱家人去了信,却迟迟等不到回音,便又写了一封。
直到朱家人收到第二封信,同时他们委托的送信人也回到了北亭县,朱家人才得知,第一封信在路上被大雨淋湿,未能顺利送到府城。
于是,他们赶忙写下了如今这一封。
信中主要交代了面丝作坊的事。
当初巧笑带着人离开三元村之前,曾特意叮嘱过朱家,等地里白薯起收之后,很可能会被官府征用。
她让朱家人不必与官府起冲突,也要管好村里的乡亲,千万莫要为了护住地里的白薯,去跟官府硬碰。
因此,当那些白薯果真像张知节之前说的那样,被官府收走时,朱家人虽心疼,却还是克制住了,也拦住了三元村的村民。
官府或许是看在张知节在京为官的份上,事后送来了买薯的钱,但给的只是他们那边的市价,一文钱一斤,远远抵不上那批白薯若能做成面丝所能换回的利润。
更让人头疼的是,因着张知节地里白薯的收成实在太过惊人,消息传开后,今年白薯反而更难收了。
张家是如何种白薯的根本就没瞒着人,周围村民都知道了新法,都打算留着品相好的白薯作为明年的薯种。
最后朱家只好把收购价提到了三文钱两斤,在县城铺子里挂了收薯的牌子,才能顺利收到一些品相并不好的白薯,成本一下子涨了上去。
即便如此,面丝作坊还是得接着干。
好在,前年张家收薯的事到底起了作用,十里八乡种白薯的人多了不少,且收购价高了,作坊能收到的量,还是比去年翻了好几番。
面丝作坊今年也正式向三元村的村民开放雇工,工人一下子扩充到了快一百人
,活儿干得比往年快多了。
三元村的人也给各自的亲戚捎了口信,让远些的乡亲都往这边送白薯,大伙儿都明白,作坊要是停了,工钱也就没了。
可即便这样,白薯还是不够用。
朱家人只好套上牛车,往更远的地方跑,让人一趟一趟往三元村拉白薯,这才勉强供上作坊每天的损耗。
村里的大磨坊也被面丝作坊“征用”了,日日不停,磨盘从早转到晚。
因为工人以及磨盘的增加,每个月面丝的产量已经提到了三万余斤。
若不是丁家每半个月就来运货、当场结清银子,再加上巧笑临行前反复交代,让朱家人务必抓紧时机、加快制作面丝,朱家人也不敢这么放开手脚,又是扩人,又是远途收薯。
信里只说了面丝的产量,没提具体收益,大约是怕信落到旁人手里。
但张书在心里稍稍一算,便有了数,去除各种成本以及税银,一个月的利润,应该在六百两上下。
这还是白薯不好收之后的数,要是白薯能敞开了磨,怕是能翻上几番。
在朱家人写信的档口,他们已经基本收不上白薯了,库存的白薯和淀粉也见了底。
朱老头对此颇为遗憾,在给张知节的信里提了几句,但给女儿女婿的那封信里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朱海棠轻声叹道:“哎,若不是咱家地里的白薯被官府征了,那还能挣不少钱呢。”
张书闻言笑了:“大伯娘,您莫不是忘了,户部已经将咱家征走的白薯,按面丝的利润给咱们补了钱。”
朱海棠一拍脑门:“我还真忘了。”
主要是那钱是张知节去和户部交涉拿回来的,最后把该分给他们夫妻的那份给了,给的是一张轻飘飘的银票,捏在手里没什么实感。
想到被压在箱底的那五百两银子,朱海棠顿时不遗憾了,但她还是忍不住唏嘘:“要是今年的白薯也像去年那般好收,咱家的作坊还能再干几个月呢。”
在朱老爹写信的时候,面丝作坊基本已经停工了,不像去年,能一直做到开春。
张书轻轻摇头:“大伯娘,您又忘了,如今这面丝制法,可不是什么秘密了。”
朱海棠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朝廷早已将面丝制法公之于众,如今在洛都,面丝成品的价格都已经跌到了二十五文。
可三元村这边,还能按契书上二十六文的价钱批发出去,全仗着文州离洛都太远,消息还没传过去。
不过算算日子,即便信息传递再慢,这会儿也该传到文州了。
这么说来,他们作坊也算是赶上了最后一波,狠狠赚了一笔。
朱海棠还没窃喜多久,就忽然想到了什么,蹙起眉头: